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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林 - 04 Agt 2016 hen 120126
一纸人情
一纸人情

老常瘪着提包,回到家,看见大门扇一左一右半开半掩,就像嘲笑的嘴巴那样咧着。各屋里不见一个人。一群鸡正登上厢房里高垒的粮食袋子起劲地啄着,地上撒下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粒。
老常对着厨房的门里喊:"换换,换换,鸡把粮食都吃光了,人吃不吃?"
喊了半天,不见动静,他走进厨房门,只见碗筷乱七八糟地丢了一锅台,不见媳妇的人影。他又跨进上房门,只见老伴一只手捂着脸,面朝炕墙睡着,被子包裹得象面盆一样,不时发出哼哼的呻吟,看来,牙疼还没有好。
"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到村头看马社火去了。"
"你给我买的牙疼药呢?"
"忘了,叫换换到医疗站买上一样的嘛。"
"你整天洋里洋昏,桑着老脸,想的啥事?你不高兴,还要娃娃们也不高兴?娃娃们正月里出去耍一会儿,把你的啥事坏了?你年轻时耍社火一连几天都不回家,还要我给你提饭吃,谁说过你半句不是!"
"你就好好地惯着他们,看你能惯出什么结果来!"
"你以为你高声大嗓,杀牛脸,人家就怕你?把狗骑上游去!"
"哼,你叫她娃娃骚情!没挨过饿不知挨饿的厉害,把粮食糟蹋光了,我看一家子就把嘴结扎了!庄农汉人穿的就像个狐狸精一样,不怕人笑话。出门时,嘴皮子还要抹上红壤子,头弄得像个飞鬼一样,真不是个好东西!咱瞎了眼,大睁两眼给娃寻了个妖精,真个把人就臊死咧!"
他气不打一处来,操起一根树梢子,直冲那些鸡公鸡婆发泄过去"呱呱蛋,呱呱蛋"
整个院子里顿时吵做一团。
今年的这个年,老常一点也没过好。从初一到上九,他没欢喜过一天。他听见炮声烦,听见孙子们的笑声烦,甚至连谁说话的声音大一点他都烦!
除夕那夜,电视上的文艺晚会儿女媳妇笑声不断,他却倒了胃口,他几次想叫锁锁关掉电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毕竟在新年头上,最忌讳淘气,如果闹得家神不安,一年里家事不和,况且高声大嗓骂人,别人笑话呢。要在往年啊,孙子孙女攀上他的肩头,要这要那,问这问那,他会像一个高明的导演,导演出让全家笑声迭起的"家有儿女" 来。今年的他,后筋膀就像抹上了万能胶,襁着板筋,拧着脖子,就像一个榆木水担勾头。
年前的腊月八糊心饭,糊住了胃口,可没有糊住他的心,也没有糊住他的脾气。他心里清楚得很,二女儿考编制没进展,婚事搁浅,这秃子头上的虱明摆着,叶叶不嫩,病在根根上。
女儿秀秀自打前年师专毕业,当了三年代课老师,到如今还是没有编制的"纸饭碗" 。他问女儿:"秀儿,你今年都二十六了,这婚事可不能没有编制!是不是人家嫌咱还不是铁饭碗?"
女儿哈哈大笑:"爹,你说什么呀,抱上个金碗没有饭,还是要挨饿的。编制不是生命线,编制不是唯一的资本"
"傻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他表面上给女儿笑着,心里可隐隐作痛,唉,谁让咱闺女积了一个庄农汉爹呢。
今儿个是上九,镇上迎神接社火,他本来不想出门,可仓满子的话,却让他不得不"三顾茅庐" 给杨校长去拜年。

前天晚上,喝得醉熏熏的仓满子给他说:三哥,听说最近有考教师编制的消息。消息绝对可靠,是我和几个哥们在酒场上喝酒时,教育局王局长的小舅子亲口说的。秀秀这回可再不能错过机会。考试是个晃子,掩人耳目罢了,关键还是取决于学校校长的意见,关桥渡口,气死霸王。社会就这个样子,没办法。我看啊你就花上几个钱,打点打点,这人啊,确实还得与时俱进。不然,把咱等成个黄瓜鹿,事情不成,心上的坎儿平不了。"
"与时俱进个球!虽说日子好些了,哪来的钱去打蘸水。送情,哼!鼻揩了耍去,没有万万子元,秃女子梳头呢就不泯那一箅子了。"
"三哥,你咋心粘着呢,学校里的头头,都是教师出身,叶子不麻,他们就喜欢个字画啊,麻钱子啊古董栓系的破玩意。花不了几个钱。这事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小看三哥你,你提上猪头还摸不着庙门呢!你给我一千个元,我保证办成,让秀秀立马端上铁饭碗!"
灯光下,老常布满皱纹的脸,蹙缩得像黄土高原的沟壑,一双饱经岁月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锥子一样的盯着仓满子。直盯得仓满子胆战心惊,连连退缩,当下停住了他那风车一样转动的眼珠子。这时,老常一个熟练的匍匐动作,爬上了土炕。从墙上的粘勾上摘下倒挂着的铜烟锅,爬过"面盆" 从窗台上端来旱烟盒,狠劲地揉捏着装上一锅子烟,用火箸撬开炕头的炉子盖儿,对着碳火点燃,,使劲地吸了起来,嘴里鼻孔里烟雾滚滚而出,似翻江倒海一般。慢慢地他便隐没在浓浓的烟波中了。
仓满子等了半天,不见回话,转身就走。
"等等!"
仓满子回过头来。
老常还是一个劲的吸烟,又不说话了。
仓满子说:"三哥,我知道你这两年日子紧,没钱。我腊月里卖了四只羊,手头还剩个千十来块,我看着办。事情办成了,你还我钱,事情办不成,就当我耍了赌博了!行么?"
"不亏你先人了,你日的还小看人呢,谁没钱了?" 说着,他慢慢把手伸进炕头的衣柜里,从毛毯的夹缝里摸出一个红布包,解开线绳,露出一叠新崭崭的人民币。
"拿上,这是整一千。" 他蘸着唾沫,把钱点了又点然后向前一伸。仓满子刚要接钱,他马上又把手缩了回去,捏得紧紧的:"记着,你日的要是拿去挖了坑,游了经,打了麻将,我卸你的拐子!"
"三哥,你放心,石头打烂在锅底呢,怕什么你明天先打听清楚杨校长家住哪里,先去拜个年,然后我去送情说事。
"啥?你可别想邪心眼,咱弟兄两个先小人后君子,没把握,办不成,一分一厘也要还给我"
"行,那我先走了。"
仓满子刚出门,看完社火的锁锁和媳妇换换领着娃娃们回来了。
本来,老常想狠狠发一通脾气,但仓满子的到来,使他有柳暗花明的感觉,一千元有了接子,使他看到了希望。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爹,仓满子这几天一直往咱家里跑,啥事?"
"吃了饭没球事,闲串门子。"
"爹,我看仓满子神色不对劲,肯定没好事。您可千万别上他的当!我听说,他年前因耍赌博被派出所罚了两千元款,还拘留了十天,他已经烂包了,到处招摇撞骗过日子,我给您提个醒,他这人的德行你是知道的。"
"锁锁,爹心头的病不说你也知道。唉要办成一件事,干指头蘸盐不行啊。爹一辈子没有破费过,今儿为了秀秀的事,就让爹冒一回险,赶个时髦,给人乜杨校长送个情,正好正月里还好送些。"
"你打算送什么呢?"
"送字画,既洋气又实惠,花钱不多。咱们县是个文化县,这几年听说字画很吃香,所以,好多人托人办事就送字画。"
"一纸人情!爹,您仅仅是听说的,反正这事不能背着秀秀做。"
"她如果有办法,早就解决了,还能拖到今天?"
"指猫儿着念经呢,指屁着吹灯呢,你真是吃糊涂饭,做糊涂事,哪个傻瓜稀罕你的纸稗子?" 锁锁妈从被窝里爬出来,发恨地冒了这么一句。
显然,她对老公的"一纸人情" 计划,听得一清二楚,并不抱有任何的希望,但她,还是没有劝阻,这不是因为害怕老常的暴脾气,而是出于对女儿的心疼。
"爹,政策明确规定,转正要参加全区统一考试,送情是没有用的。再说,没有哪个领导看上你那两片纸!"
"琐琐子说的对着呢,各样调和唯盐好,各样纸张唯钱好,你老颠董了,怕是上了仓满子的当咧!"
"日你先人,你晓得你娘家里一个萝卜几个坑,不送情,再等三个腊月八还是没编制!" 老常像充气欲暴的车子带,脖子的青筋条条突起,直在地上绕圈圈。
"爹,要么我去找仓满子把钱要回来!"
"你们还嫌你爹把人丢得不够,三家名,四家响的去自己宣扬!谁也不准去,要去我亲自去,你们给我听明白了,这事,谁也不许插手!"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老常胡乱地抹了一下生锈的脸,连茶也顾不上喝,就去找仓满子。一则仓满子拿着钱,他不放心,二则仓满子毕竟能说会道,做的好还不如说的好!扑到怀里的鸟儿捏不死,这张老脸他决计豁出去了。昨天,他见了那人觉得稳重、热情、大方,印象还不错,话还好说。事已至此,免得夜长睡梦多。他隔壁喊仓满子。仓满子妈说今一早去白云寺里,还没回来哩。
正月的阳光虽不是很暴,但皮夹克下面也已经有了潮气。他骂骂咧咧,他妈的!皮甲克也是个舔沟子货。冷了,它冰冷冰冷的,热了,它不透气,像个发汗机,不一会儿里面就像蒸笼一样潮湿。他解开纽扣,胸中的闷气好象稍稍的疏散了一些。眼前的河水,树木也似乎充满了一丝活气,大有柳暗花明的感觉。沿着一条还有残雪的人行道看过去,村头那座白云寺彩旗飘扬,香烟缭绕,钟磬和鸣,一派肃穆祥和的氛围。结队成群的香客施主,面带微笑徐徐而返,满足之情溢于言表。白云寺坐北向南,镶嵌在堡子山腰,寺门口蹲着两只大石狮子,居高临下,口大张,眼圆睁,威风凛凛。寺院的建筑,雕梁画栋,四周苍松翠柏掩映。光滑的石台阶上莲花梅花图案清晰可见。此情此景,老常忽而想起了七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秀秀考大学。她没黑没明的复习,二尺多厚的复习资料,垒得像山头一样,各科老师还接连不断的连续发下各种模拟试题。女儿是个倔脾气,为了能考上大学,她连命都拼上了。老两口发现秀秀梳落的头发攒了足足二两。老伴看着那一团用纸包着的头发,哭出了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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