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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画
连载小说 - 14 Nov 2017 hen 158730
王蒙著
青春万岁封面60
青春万岁封面60
她仁爱地、忠厚地说:"你挺想去啊?好,不要紧,咱们走吧。" 她温柔地拉了一下田林的手。
郑波也没拿雨具,她只披上一件褪了色的灰制服,戴上一顶破草帽,和田林一道走出去。

雨点不时打在脸上,眼睛上,鼻子上,他们就用手揩一揩。哒哒的雨声时大时小,又热烈,又凄凉,又混乱,又单调。胡同的土路,本来就是坑坑洼洼,不好走,现在更是泥泞不堪。郑波费力地在黑暗中辨别,避开那些发亮的水坑,鞋还是湿透了,踩在潮湿的松软的道路上,"库哧、库哧" 地响。郑波的腿疼得厉害起来。因为郑波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田林很快乐。他的那些异样的表情全部消失了,大声谈笑着,说一些诙谐的话。但是郑波正为了自己痛楚的双腿而紧皱眉头,一句话也不说。田林打了个寒噤,湿透了的衣服,被风一吹,变得冰凉了。

高一的一群同学从后面走过来,她们五个人打着一把伞,头聚拢在一块,身子仍然在伞的庇护之外。她们招呼了郑波,郑波说:"咱们一块走吧。"

其中的一个做了个鬼脸,"不,我们走得快,你们跟不上。" 她们笑着走到前面去了。

"你们" ,什么叫"你们" 呀,真不好!原来说不去,现在又去了,并且是和田林两个人。郑波懊恼万分。呼玛丽回到自己的房间,衰弱地躺着,呆呆地怎么也睡不着。电灯泡的丝断了,开不亮灯,又没有月光星光,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雨大一会儿小一会儿,一直不停,雨点打在台阶上"嘀嘀" 地响,打在荷花缸里"滴溜滴溜" 地响,打在树叶上"噗噗" 地响。屋顶已经破旧不堪,漏雨,隔半天掉下一滴水。这间东屋是贮藏室兼呼玛丽的寝室,放着两只大榆木箱,一只柳条包,一个网篮,和许多破家具──包括过去李若瑟用的高贵的咖啡锅。黑暗中,呼玛丽觉得那些器物膨胀得愈来愈大,像许多野兽似的盘踞着,而自己却愈缩愈小由于泛潮,屋子里有老鼠屎的臭味。

每到雨夜,呼玛丽就睡不着,她怕下雨,尤其怕雨在夜里下。她担心,担心谁的房子被冲塌;担心草原里的牧人没有地方躲雨;担心也许某个森林里有个孩子被雷电轰击。她甚至于还担心大雨流进了温暖的鸡窠,破坏了老母鸡与小鸡雏们的好梦,于是小鸡啾啾哀鸣。她也担心一阵雨过去,打得花木凋落她知道世界上有许多软弱的生命,它们受不住那风风雨雨

她想着今天的上午,她第一次参加游行,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快乐的人,看见这么多的优美的感情汇合在一起。从学校出来,领队的体育教员吹着震耳的哨子,同学们整齐地迈着步,唱着歌。一个个喜气洋洋,精神抖擞。呼玛丽刚发现,她的同学,一经打扮,原来都是这样美。杨蔷云的衬衫是泡泡纱做的,绿底儿,有白、黄、浅紫的花,像小野花开在春天的草地里,而她的裙子,天蓝色的裙子梢儿上印着白色的圈圈、道道和点点,裙子飘飘,好像微风吹乱了大海反映出的破碎的星星和月亮。蔷云浓密的头发上扎着粉色的丝结。她的眉毛微微颤动,她的眼睛不时闪过欢呼和雀跃的神情,她的身体健康、丰满而且匀称,她露在外面的胳臂和腿,柔韧而且滑腻。

呼玛丽甚至于觉得,在杨蔷云身旁站一会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袁新枝的衬衫外面套着鲜红的毛外衣,她的无瑕的洁白的绸子衬衫,是要钻着穿的,琥珀似的小黄扣儿,只排列到前胸的左方为止。她的毛衣的扣子也很特别,翠绿色的大扣子,两边对称地缝好,如果用那麻花状的绿纽子把衣服扣好,你就看不出应该从哪边解开。她的裙子是紫色的,用的是高贵的毛哔叽,颜色柔润整个队伍里,只有呼玛丽却仍然穿着一身破旧的蓝制服,好像万紫千红的花丛中,隐藏着一棵隔年的枯折了的向日葵秆儿。中途休息的时候,苏宁拿了蛋糕同她一起吃,她又发现,许多人都有蛋糕吃,而她几天前才得到神甫的恩赐。于是,一向在自己的祈祷中得到满足和骄傲的虔诚的呼玛丽,现在伤心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是十分的困乏和不幸,而自己的伙伴们,倒是十分值得羡慕的了。

她们在东长安街歇下来,等候游行大会的开始。路旁北京饭店和中央各部的楼窗都打开了,许多人向她们观看和招手。她们围着圈儿玩,"猜领袖" "炖萝卜" ,还跳集体舞。
呼玛丽在众人的关心下也学会了一个舞,她拘谨地挪着步子,总不能尽情地跳。人愈来愈多,圈儿挡住了道路。她们蹲下,忙碌的医务人员和指挥人员从她们的头上迈过。
一队队的女学生在她们旁边集合,有的全队头上都盘着花环,有的全队都提着小花篮。往远看,还可以看见大学生的队伍,和停放在人们头上的航空学院的巨大的喷气式飞机模型看着看着,呼玛丽渐渐觉得自己一下子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的印象。
她想遍数,但是数不清;她想叫好,但是叫不出。于是,她站在那里发呆。

然后大会开始,几十万人迎风肃立。礼炮的巨大的声浪震荡得衣角随着抖动!红旗"泼拉泼拉" 地响!庄严的国歌与国际歌奏起来,一片白云高高地飘过然后是千万人把鲜花投向天安门!鸽子、气球都飞起来,欢呼声震动了大地,"毛主席万岁!" 一个口号变成无数欢呼,无数欢呼变成一个口号。呼玛丽摇摇摆摆地跟着大家喊,她好像行走在大海的波浪之中。天上,阳光与重云交相映射,好像有万道霞光照耀着天安门。呼玛丽闭了闭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伟大的场面使她内心激动得经受不住,几乎倒在地上。狂热的群众的巨流挟带着她前进,她尽力支持着自己。

从南长街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人行道上看热闹的一群少先队员在招呼她。她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天啊,这是原来"仁慈堂" 的小孩子,离别了三年,他们长得很好,都入了少先队,一切变得这样厉害回头一看,游行队伍中的文艺大军,"砰砰" 地狠命敲着大鼓。

呼玛丽衰弱地躺在床上,也没吃晚饭,她在雨声中想着李若瑟的话,想着自己的深重的罪愆,想着如何卫护神圣的教会。但是她想不下去,思想屡屡被打断,一会儿是无数的红旗招展,一会儿是大队的提着花篮的姑娘们走过,一会儿是雷一样的欢呼声滚动,一会儿是原来的孤儿、现在的少先队员向自己招手 (60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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