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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 - 07 Des 2017 hen 160516
叶雨
接母亲来家一同住
母亲身体很好,但就是牙不好,早早的没了大牙,所剩无几的几颗门牙也在去年被牙医拿掉了。满口的烤瓷牙,看起来很整齐非常好看,但就是中看不中用,基本是形同摆设,只能吃软软的饭和稀粥,大家都以为是镇子里的牙医水平差,镶牙技术不行。
这次回家过完农历新年,带母亲来城里检查牙,可医生说牙没问题,只是母亲大牙早年坏掉,牙床子已经老化萎缩,所以镶牙要适应很长时间的。于是便按照母亲说的,给蹭了蹭,磨了磨就行了。母亲说借此机会在我这住一周,尽管我还要照顾怀孕的儿媳,但母亲的话也不能违背,住就住吧!
  
上班的时候家里没人,只能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母亲就整天地看电视,回家还兴致勃勃地给我讲电视里的故事,母亲最大的兴趣就是倾诉,只要看到有人回家了,她就敞开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
  
老公不在的时候,母亲就和我诉苦。从她十七岁结婚开始说起,父亲的抗婚冷漠,奶奶的尖酸刻薄,姑姑的刁难挑剔,尽管这些事情都是陈年烂账。我基本能倒背如流,但还是专心地听老人家讲。以满足她的倾诉欲望和宣泄下多年的积怨,母亲很开朗也很宽容别人,从不和谁斤斤计较。
  
但我始终不明白,母亲对和自己相濡以沫七十年的父亲却不能宽容,不能原谅他的过去。说起父亲,她总是满腹怨气,总觉得父亲对他太狠,没有一点感情。因为父母婚姻是老人包办的,母亲不是父亲选中的女人,所以,结婚后便参加了抗战,以此抗婚,五年不和母亲圆房。母亲常常抱怨,生了七个孩子父亲没有一个在身边的,都是说工作忙回不来。但当父亲有病在家休养,母亲对他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直到父亲身体恢复去上班。
  
每当母亲说起,她自己带大了七个孩子,还要照顾一家子的生活的艰辛时,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父亲的埋怨。在我的心里,母亲是个永不歇息的老黄牛,家里的大事小情没有难倒母亲的,家里房子翻修,也因父亲工作忙,全权交给母亲负责。

母亲在我这住了一周,每天都给我讲陈年旧事,我总是耐心地听着,所以我在母亲眼里是乖乖女,母亲也愿意和我说心里话。这要是换了姐姐早就不耐烦了,总是嫌母亲话多,嫌母亲记仇。其实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母亲不是记仇而是积怨,她对父亲的埋怨纯属夫妻间的爱恨情仇,所以我悟出了,对谁都可以宽宏大量的母亲,为何不谅解父亲,因为母亲爱父亲,而一直没有得到回报,这便使得她对父亲的怨恨越来越多,每每想起,都觉得父亲对不起她,觉得父亲亏欠她许多,是委屈成了怨恨。其实想想,夫妻之间,如果抛弃爱和不爱的问题,就没有任何怨恨了。不都是为这个家,为孩子们吗?爱不爱重要吗?只要家日子过好了,孩子们都出息了,还有什么怨不可以解开的呢?
  
母亲对父亲的爱,我从小时候就深有感触。家里孩子们多,生活条件差,但父亲一回家,母亲就给他做好吃的。比如给父亲包饺子。父亲一回家,母亲就眉开眼笑,话特多,总是和父亲说个没完,尽管父亲总是敷衍,但母亲不在意,只要他在听着就行,好像不管听进去听不进去的问题。说多了,父亲不愿意听了,就训斥一声,母亲才停下来不再继续。父亲是家的顶梁柱,也是母亲的主心骨,母亲对父亲的话总是言听计从。母亲还沾沾自喜地说,她很满意孩子们从来不和父亲顶嘴,因为母亲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父亲时常和爷爷顶嘴吵架,父亲根本不把爷爷放在眼里,可能是爷爷老来得子把父亲娇惯的不成样子了,而我家的弟兄们在父亲面前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规矩、畏惧,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我不认为这种专治性家长作风优点在哪里,但母亲却很赞同,每当孩子们不听话或者吵架的时候,母亲就用父亲来了吓唬大家,一说"你爸爸来了" ,吵架的哥们立即南北分开,撒丫子跑没影了。这就是父亲严厉的家教,结果管教出来的孩子们,一个个循规蹈矩,墨守成规,没有开拓精神,没有创新意识。在单位工作的都是一老本等的老实人,人称大好人。
  
周末到了,母亲依然不想回家,母亲说回家想看电视,白天你爸爸不让看,晚上要跟着他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要看,不能看自己喜欢的电视剧。而在我这母亲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我和老公由着她。
父亲常说,人老了必须活动,如果总呆着不干活,浑身肌肉就会萎缩,没有了抵抗力,很快就会死去的。所以他总是强迫母亲和他一起锻炼一起干活,但母亲不理解,这也成了怨恨,说父亲不疼她,就知道让她干活。我想,之所以父母都87岁了还那么健康地生活,一定是与平时的锻炼和干活分不开的。我不能再留母亲了,因为父亲一个人在家,大家都不放心,老来是伴,这是谁也不能代替的。
  
我明白了,母亲的怨不仅仅是母亲的,也是女人的怨。如果有个好的心态,别把老公当爱人,而是当亲人,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怨恨了。对亲人可以无限宽容,无限谅解,但对于自己爱的人,永远不能。爱使人变得狭隘,变得心胸狭窄,窄得眼里不容有一粒沙子。
  
母亲高兴,我们就高兴,父母健康,我们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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