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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画
连载小说 - 04 Jan 2018 EDY 162332
李锐著
旧址12
旧址12
可是汽车并没有赶上李乃之。李乃之故意避开了大路沿着田埂和渠道走进乡野的深处。他想看一看那些曾经烧起燎原大火的农民们,是怎样又变成了一潭死水的。
汽车走了五十里路开到鸡鸣镇的时候,白秋云晕车了;吃了头疼散,敷了冷水毛巾还是晕,她执意要在鸡鸠镇停下来休息一夜。白杨氏拗不过女儿只好住在客店里。
晚饭过后,白秋云要李紫云陪她出去走走,两人缓缓的走出镇口时,在夕阳下看见一条逶迤的道路红红的躺在也是锈红色的田野里,四周的旷野中瑟缩着几座瘦弱的村落。远远的,有一个背了书包学生装束的人朝这边走过来,两人同时认出了那是谁。白秋云红了眼圈问道:"紫云姐,他为什么不同咱们一起走?"
李紫云不回话,只把白秋云搂在怀里,她现在一眼看清楚了一个人的秘密。于是,替白秋云出气道:
"他是个呆子。他不懂你一片好心!"
中国人很看重的五十大寿,却是李乃敬一生当中过得最为俭朴的一次生日。师爷赵朴庵操办了准备过寿的一应杂务之后,理出一份清单呈给李乃敬。
李乃敬摇着头退了富春班和祥义班的堂会,退了集贤居茶园的寿桃和糕点,退了仁和斋饭庄的金龟入海、龙凤呈祥一应五十道特制的大菜,除了答谢寿礼非办不可的酒席之外。李乃敬决定生日家宴只吃寿面,除去家常小菜不再另外加菜,而且还要以茶代酒。
李乃敬要告诉族亲们,九思堂的出路惟有卧薪尝胆一途可走,他要亲自来做第一个表率。赵朴庵拿着那份退给他的清单,不禁生出几分凄凉来:"梦麟,我们这些办事的人不争气,连累你跟上受苦了。"
"赵老伯,话不是这样讲的,生逢乱世就该是乱世的活法,我只担心九思堂败在自己手里,到那时怕是想受这个苦也受它不上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竟都是满脸苍老的苦涩。绿天书屋的窗台下,两株残梅还在开着,把些幽幽的暗香传到这苍老和苦涩中来。李乃敬知道赵朴庵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跟他提起通海井的事情,索性主动问道:
"他白瑞德答应在集贤居和我们谈合同了?"
"答应了。"
"也同意在正月二十九那一天?"
"同意了。"
"那好,他不抖架子,我就和他谈。"
"梦麟,既要卖给他六成股,通海井还是先停锉吧,再锉是我们白白给他做工了。"
"不停。我们九思堂卖股不卖德。"
"要得。那我就回话给白瑞德正月二十九在集贤居面谈,谈得拢就签合同,谈不拢改回再议。"
李乃敬猛然觉得有些泪水在涌上来,他掩饰着朝窗户转过脸去:"赵老伯,这残梅开得倒也香人。"
赵朴庵心中一怔,却又忙忙地应和:"香人,香人。"
两人一阵无话。
沉吟半晌,赵朴庵待要说几句宽慰的话,刚刚开口,却被李乃敬举手拦住:"赵老伯,时至今日一切都不必再多讲了。"
李乃敬特意选择集贤居茶园和二十九这个日子是深有其意的。在银城,集贤居是最大也最讲究的茶园,尤以各色糕点名传四方。这集贤居每日招待八方来客,是银城一个各种消息和秘闻的集散地。九思堂与集贤居的关系源远流长,两家的儿女曾先后数度通婚,集贤居陈家是九思堂唯一的外姓股东。集贤居背靠大树买卖长兴不衰,而九思堂多少年来能在银城盐场事事领先,与集贤居各色真假消息的传播更是息息相关,几乎九思堂所有关系重大的买卖都是到集贤居来最后定板的。而二十九这个日子却是银城人都惯知的,九思堂自古传下来一个规矩,凡是大事都必在逢九的日子来决定,这个"九" 字被认定是九思堂的吉数,是九思堂的护身符。
一九二八年二月,旧历正月二十九日,李乃敬五更起身,要夫人亲手伺候他清水洗面,而后从头到脚换了一套新装:白狐大舔长袍,外套小舔马褂,脚下是一双毛毡厚底云头陕鞋,头戴紫貂皮帽,腰间佩一块光洁如镜的翠色玉坠。这块全银城美色独占的宝玉,也有一段不凡的来历:当年太平军举事,官军前来追剿翼王石达开时,九思堂曾以十万两白银夹道相迎,官军大胜班师而归之后,同治皇帝降旨加封九思堂掌门人二品顶戴,又特赐了这块宝玉。这块玉坠平时都是装在一只水晶宝盒里,供在李乃敬卧室的案头,从不轻易示人的,今天特意被李乃敬戴在身上。等到一切装束停当,李乃敬手持一只晶亮的铜手炉,独自一人穿堂绕室在寒冷中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李乃敬郑重其事地焚香三炷,脱帽下跪,对着祖宗的牌位行过三叩九拜的大礼,而后毅然退出祠堂,冷冷的晨光照出他满脸也是冷冷的悲壮和凛然。
当李乃敬坐进那顶八抬的绿呢大轿,放下轿帘的时候,师爷赵朴庵带着通海井掌柜匆匆赶来:"梦麟,通海井掌柜特来问你,今天停锉不停锉?"
绿呢大轿里传出李乃敬口气坚硬的两个字:"不停。"
而后。又是两个字:"起轿。"
转眼间,八个强壮的轿夫抬着这顶当年银城最气派,如今是银城唯一的绿呢大轿,稳稳当当地走出李府大门,穿过了门前那两座全城最高大巍峨的石坊。在轿子后面跟着总办师爷、大柜房掌柜、管账、八名随身保镖和两个提着篾丝牛油灯笼的随从。这一对灯笼是李乃敬特意吩咐了要带上的,说是以备晚上回来时要用的。其实他是特意打出来给白瑞德看的,他要告诉白瑞德:不用美孚灯,九思堂也还是九思堂。可是李乃敬没有料到。一九二八年二月,旧历正月二十九,他在八抬的绿呢大轿里正襟危坐一身凛然地走进了白瑞德的圈套。
轿子还没停下来,李乃敬已经觉出外面似乎出了什么事情。等到轿夫打起帘子李乃敬躬身出轿还没有站稳,赵朴庵便急急地走上来:"梦麟,你看白瑞德这小人使了手段。" (12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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