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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 - 04 Jan 2018 HAS 162333
香港东瑞
小人物礼赞我的小人物观
小人物礼赞我的小人物观
释迦摩尼、耶稣、凯撒大帝、拿破仑、斯巴达克、成吉斯汗、秦始皇、汉武帝、武则天、康熙、列宁、铁托、毛泽东这些都是古今中外的大人物。他们或超凡脱俗,普渡众生;或叱咤风云,风云变色;或举足挥手,千军万马;或运筹帷幄,改朝换代;或轻咳一声,地动山摇;偶有小恙,全球关注;他们离世时,哀乐四起,国旗半降,举国哀哭,草木同泣,鬼神齐悲,更何况浩浩荡荡的亿万老百姓的最后一瞥和送行队伍!
大人物就是这样,具有惊天动地的伟绩,不可思议的人格魅力,气吞山河的伟大气魄,影响着历史的进程,改变着亿万众生的命运,有的可敬,有的可恨。
 
一部历史大书,只有多少页才是掌声和鲜花;哪一页不是血迹斑斑?

大人物,随便翻看历史课本,哪一页没有他们的赫赫大名?大人物,头上太多的光环,你多一句赞美只是增加他们炫目的光芒,你少一句颂歌也无损他们的皮毛和痛痒。

小人物不然。小人物是历史沉默的大多数,他们站在大人物下面,在大舞台的后面,像是一片浩瀚的、广袤的、辽阔的沉默大海洋。没有他们,大人物成了光杆司令,动弹不得、寸步难行;没有他们群体创造世界,世界只不过是荒凉一片、废墟一片。

没有那些千万名俑工日日夜夜的赶工,临潼出土的地下庞大军团、那些个个栩栩如生、身形表情迥异的兵马俑如何大阵势地站起来?没有那数不清民工的汗血交迸、前赴后继的添瓦叠砖地构筑,秦始皇如何成就世界独一无二的万里长城?没有印尼老百姓的辛勤劳作、搬运吆喝,不用一只铁钉的佛塔伟筑,中爪哇日惹的婆罗浮屠又是如何矗立在文池兰的山丘上的?

当历史学家把目光定格在伟人的尊容的时候,有谁肯对那些相貌普通的小人物投去深情的一瞥?当我们的课本、研究专家把一本书的篇幅全部留给光辉的大人物的时候,有谁还会留一个角落,记叙一个小人物所做的微小好事?我们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一面壁上,读到触目惊心的、密密麻麻的姓名录,那都已经是一个个被杀害的、沉默的、毫无声息的幽魂。

在馆外,那一系列使我热眼睛发热、激愤难耐的苦难、死亡雕塑群像,身份都是老百姓,只有在与死亡、疾病、被杀害相联系时,小人物才被陈列、被瞩目、被记取

世界是小人物创造的,一点都不为过。

人类社会是小人物推动的,我们感同身受。

不要忘记,那些远方亲友的书信、文化机构寄来的杂志报刊、银行的月结单、朋友的生日贺卡,好心人的包裹,谁给您放进家居的信箱或送到你手中的?那是穿着绿色制服、骑着单车风雨无阻走街穿巷的邮差。

不要忘记,每天让你食有鱼、饭有菜,三餐美食丰富、花样不断更新的的集市、街市或超市,那些坚守岗位的是谁?他们不是阿婶阿姐,就是摊贩或店员。

再想远一些,没有农民和果农的勤奋,那些果蔬瓜菜,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要忘记,上下班或假日里载你从此地到彼地,甚至搭车的人只有你一个他也照样开车开船的、给你极大方便的人是谁?那是大巴士、小巴、电车、地铁的驾驶员及开渡轮的舵手。

不要忘记,当我们因病入院,为您诊病的是大医生,给你端尿擦屎、抹身换衣的,却是那些男女小护士们。可以说,我们每天都在接受着不知道他们名字的小人物的服务、我们没有一个可以例外。

大人物有大的贡献,有时相应地伴随着大的错误;历史也没有亏待他们,留下了他们响亮的名字。小人物有小的出息,却往往寂寂无名、默默无闻,有所付出、有所奉献,多数被忽略不计。所谓论功行赏,习惯势力却往往水往地下流,人往高处走。

我们这个世道,势利的人就是那样,宁愿锦上添花,得到一些甜头,名字也可以沾点光;不像也有的人,不为权贵所动,宁愿雪中送炭,不计较任何回报。

我们这个世道,小人物做点好事,有时候会被怀疑,被冤枉,以为他想图个什么。

我们这个世道,没有多少人愿意为小人物树碑立传,以为她或她默默无为,其实她或他只是谦谦不说,君子风度使然。那集腋成裘、汇溪大海的无数善行和奉献的细微末节,就价值就本质来说,与伟大贡献没有太大的差异啊!

我和另一半走出餐厅时,当门口两侧服务员向我们鞠躬致谢的时候,我们也常常微笑说声谢谢,我们算什么?我们只是花钱消费,而她们却是为你端菜倒茶、立于一旁,随你使唤,服务了你一个晚上,在甜美的笑容下,蕴藏了几许疲惫;我们在旅游景点买东西,另一半最多只是对开口太贵的小贩讨价讲价一次,多数不讲价不强求了,瑞芬认为再压价,他们能再赚什么吃什么呢?在文化活动的大场合,当一些人的眼睛专注于舞台、于中心、于焦点的时候,我们会搜索那些在角落里默默做事的小人物。

市里坊间,堆积如山的大人物传记、伟人传记,泛滥成灾;在出游的日子里,我们情愿去探访一个个寻常百姓的家,看一看他们家的菜盐油米,嗅一嗅家家特别的烟火气息。

虚拟的世界里,多少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不见得没有名气文章就不好,何况努力书写、无求品自高就是一篇无价的好文章!我曾经写过《不同屋檐下》,也写过《走马看齐鲁的寻常巷陌》,前者记的都是小小人物小小文友,但是他们在文坛上都举足轻重;后者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我们旅游中接触过的各行各业的小人物,但他们给过我们贴心的服务,陪伴我们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留下一段人生美好的回忆,哪怕只是短短片刻,已经是刹那芳华、记忆的永恒。

曾经,以《转角照相馆》,向这行业的小人物致敬。

曾经,以《老妇与土地》,向印尼原住民致敬。

我们不要损害小人物的美好灵魂。

我常常在伫立街头,看着垃圾婆拉着装满如山高的废纸皮小车,望到她那满是交错皱纹的苍老的脸快要触及水漉漉的地面,我常常忍住满眼眶的泪水,想起了假如她是我的母亲,我会怎样呢?我抓起照相机想摄下这不人道的劳动场面的手总是强烈地颤抖,总是无法拍摄,感觉到我不该如此冷血,如此偷拍,有侮她的尊严。

我常常也站在街头某一个报摊对面,以钦佩欣赏的眼睛凝视在满街灰尘飞扬中卖报纸的阿婶,正是她以日子有功的蝇头小利赚取,供了大学里儿子的学费,让他安心就读。

小人物,在最崇高的意义上,他们就是我们的可贵可爱的再生父母,家中,生教我们者,父母;社会上,养育我们者,他(她)们!我们多么看得起周围远近的小人物,我们爱小人物。

有人专门写大人物,那可能也是应该有的分工,我的很多很多小说散文写的都是小人物,恐怕没多少人喜欢看,那不要紧,因为那都是我的本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写作人,只能用文学作品,向他们致意和致敬。

他们活在我的文字里,我很欣慰,也许,会更有意义和更长久。

我爱小人物。

我的另一半也是,我们都爱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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