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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画
连载小说 - 05 Jan 2018 edy 162444
李锐著
旧址13
旧址13
顺着那只气得发抖的手,李乃敬赫然看见集贤居茶园大门上原来的那块金字大匾不见了,换上去的新匾上竟然写的是:大兴茶楼。崭新的匾额下面停放著白瑞德那辆油光闪亮的福特牌轿车。李乃敬的脸色不由得骤然而变:还没有交手倒已先中了埋伏。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连半丝消息也没有事先得到过。九思堂的队伍还没有从惊慌中镇静下来,一身西装革履的白瑞德早已满脸堆笑地从大门里迎了出来:"啊呀,梦麟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白瑞德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个自己精心设计的场面,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已经在心理上败下阵去的对手。高斯先生说得不错,自己只要把打桥牌的聪明拿出三分之一来,就可以把事情办好。白瑞德的身后跟着刚刚易主的陈老板,也照样堆着满脸的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尴尬。赵朴庵忿忿耳语道:"梦麟,他既不仁,我们也就不义,今天不谈了!"
可是李乃敬却已经抱拳拱手朝著白瑞德迎了上去,并且也照样堆下满脸的笑容:"凤仪兄真是心急手急,倒先买下一座茶楼来等我。"
一面说着,又目光炯炯地转向陈老板:"陈老板,你得了多少银子,竟舍得卖了集贤居的名分!"
陈老板听出话中有刺,可也还是照旧呵呵地笑着:"梦麟公哪里话。我一间卖水的小茶馆,也不过是山不转水转,求条生路罢了。"
李乃敬威严地朝着自己的队伍转过脸去:"你们没看见凤仪兄和陈老板在等着?还不快些过来。"
一九二八年旧历正月二十九这一天,也许是李乃敬一生当中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天。一九二八年旧历正月二十九这一天,李乃敬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置之死地的愤怒与绝望。可是为了九思堂的家业,李乃敬不得不背水一战。
按照事先定好的策略,李乃敬和白瑞德略事寒暄说了大致的条件之后,便把师爷、管账和掌柜留在包问里与对手拖延纠缠,自己脱出身来信步走向养心斋。集贤居二楼上的养心斋多少年来一向是专门留给李乃敬的,陈老板也一向投其所好,把养心斋布置得极为古雅。金漆屏风的背后珠帘静垂,撩起琥珀珠帘,室内是清一色的明代家俱:条案、茶几、太师椅无不简约流畅,临窗的楠木花几上静静地置放了一盆百年的五针松:高崖峭壁虬枝拂云。当年陈老板曾向银城人夸口,他宁卖集贤居,不卖五针松。可是一九二八年旧历正月二十九这一天,当李乃敬旧地重游的时候,赫然入目的却是一副山河变色的情形:只见一圈肥肿的沙发围住四墙,玻璃茶上搭了惨白的桌布,桌布上笔直地摆了一排也是玻璃的烟灰缸,那只原来摆放五针松的花几上,如今却放了一台手摇唱机,怪模怪样地歪着脖子。想起陈老板当年的夸口,李乃敬一阵苦笑:如今的世道真是没有钱买不去的东西。正笑着,一位老茶房在身后恭恭敬敬地招呼道:
"李老爷,陈老板吩咐看今天用啥子茶,还是滇红么?"
"告诉陈老板不用费心了,我吃大兴茶楼的茶自会到茶厅里付钱的。"
老茶房一下红了脸:"李老爷,我们做下人的吃着东家的饭,由不得人的──我们知道李老爷不高兴,李老爷肯赏光来,我们──"
李乃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重了,忽然觉得十分两同情这个伺候过自己许多年的老茶房,他随手拿出两块银元递过去:"好,就喝你的滇红,给我送到下边茶厅里去。"
老茶房接了赏赐千恩万谢地退下去。李乃敬心里十分清楚,此刻的茶厅里聚了不知多少人,银城的人今天都在这儿等着看九思堂的好戏,等着看他李乃敬怎么把九思堂的产业卖给大兴公司。高楼拔地好看,大厦将倾更好看。银城人百看不厌。世事维艰,风雨飘摇,可他李乃敬今天要让银城人看看他这根九思堂的台柱子还没有倒,他要让银城人知道九思堂还是九思堂。这么想着,李乃敬整衣扶帽,又把腰间的玉坠拿起来轻轻看过一眼,而后稳步走下楼梯去。
一时间,茶厅里的嘈杂之声静下来。接着。响起一片请安问好的声音。李乃敬笑笑:"各位今天都是来看我李乃敬的好戏。"
刚刚响起来的声音又静下来,静得有些尴尬。李乃敬又笑笑:"我和大家一起看。"
茶厅里有人也跟着笑,笑得还是很尴尬。李乃敬就近拣了一个位子坐下去:"坐得稳些,才看得好些。" 随后又洒脱地招呼道:"茶房,拿我的滇红来!"
看到李乃敬入了座,有人连忙推过顺水人情来:
"梦麟公,大兴公司今天的事情做得太辣!"
"哪里,买卖买卖,一买一卖,两厢情愿的事情。我们九思堂不过是场合上有些周转不过,凤仪兄是给我帮忙呀。"
"梦麟公好气量!"
"说句不受听的话,今天在座的各位里,当初被九思堂买过井口的怕也不在少数吧。山高水长,谁敢说哪天九思堂转过手来,就不买他大兴公司呢。如今的九思堂虽不如当年之盛,可九思堂毕竟是九思堂呀。"
说罢李乃敬再一次呵呵大笑起来,茶厅里也跟起一片附和的笑声。看到九思堂总办这一副洒脱大度的模样,人们真有些猜不透今天到底唱的什么戏了。只有李乃敬心里明白。他今天不但要唱"走麦城" 而且要唱"五丈原" ,今天和白瑞德的买卖只要敲定,九思堂就只剩下一只四成的空壳了。现在银城唯一看透了他底细的司马懿,正在楼上的包间里稳操胜券,和自己手下的兵马刀光剑影地生死拚杀。
今天自己不过是捂着致命的伤口在这里强颜欢笑罢了。透过眼前这满厅摇动的笑脸,李乃敬分明看见一派"古道西风瘦马" 的凄凉,李乃敬心中分明是一派刻骨铭心的旷古的荒凉。此生此世,李乃敬永远会铭记一九二八年旧历正月二十九这一天。
但是,坐在茶厅里的李乃敬没有料到,一九二八年旧历正月二十九这一天的上午,当他坐在茶厅里为九思堂强颜欢笑的时候,正有一匹快马从通海井朝着集贤居茶园飞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井上专管通消息办杂务的跑街。(13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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