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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画
连载小说 - 11 Jan 2018 has 162922
王朔著
09
09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房门大开,大概是门没锁半夜被风吹开的。我迷怔一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随即破口大骂。
我一边骂着一边起床洗漱,刷完牙我又接着骂,到科里去找杜梅。病房里正在开早饭,一群面黄肌瘦的病号围着餐车伸着搪瓷饭盒打粥。护士戴着大口罩,我也没认出是谁,她告诉我杜梅没来过。我又到单身宿舍的楼上去找。贾玲出来说杜梅昨晚没来,接着她又问我出了什么事,怎么跑这儿来找她。我忍着气说这个小婊子昨天夜里跑了。她笑了说准是你把她气跑的。我气她?我向贾玲诉苦我就差喝她洗脚水了。贾玲说她还是爱你的,平时总夸你这好那好。我喊了一声说当然我受之无愧。
然后我们又一直分析她能跑哪儿去,我问贾玲她还有什么熟人在城里。贾玲问我给她姨妈家打电话了没有。我说没有。

贾玲陪我到科里找了部电话,我甚至不知道她姨妈家的电话号码,还是贾玲告诉了我。

我拨通电话,杜梅的表妹告诉我她在早晨刚进门。我让她叫杜梅接电话,表妹去了会儿回来说她不接。

"我马上去。" 说完放下电话。

"你说这叫什么?" 我冲贾玲发牢骚。

"招谁惹谁了我?她过去跟别人也这样么?"

"她除了跟你还跟过谁?" 贾玲笑着推了我一把,"快去磕头请罪吧。要不要搓板?我那儿有块可以借你。"

"不必了,想必她嫁家有暖气管子。" 我走了几步又掉头回来对贾玲说:"保密呵。"

"放心。" 贾玲笑着离去。

"我怎么那么爱传你们这些破事?" 我去杜梅姨家的路上,顺道拐到单位请了个假,说家里有点事,硬着头皮听上司一通通诲:"年轻轻的可别叫家务缠住。要计划生育。别像处里的那些女同志,本来很有前途的,生了孩子就全完了,变得婆婆妈妈。"

杜梅的表妹给我开的门,把我堵在门廊里嘀咕半天,说她表姐正在哭呢,让我过去别对她发火,表现好点。我唯唯诺诺答应着,堆出一脸笑进了屋。

杜梅的姨妈正在劝她,一见我进来便让开站到一边。杜梅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倒叫我动了些怜香惜玉之心。偏她穿得一身齐整,又叫我奇怪。

"走吧,回家吧。" 我三步两步赶上去,涎着脸软语柔声地半蹲着手按膝叫她。

"不回去!" 她脸一扭,丧声丧气地说。"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理我。"

"走吧。" 我动手拉,背对着她姨妈什么的,瞪眼小声道:"别来劲呵!"

"你还跟我厉害?我就不回去。" 她一甩手打在我脸上,打得我脸颊生痛,并吼:"少碰我!"

我笑着直起腰,心里感觉受了刺伤:"还生气呐,别生了。"

她姨妈在一边说:"小俩口闹了矛盾,就应该互相体谅,互相多让着点。"

"是是。" 我答应着,抬眼瞧杜梅。

"男同志就应该心胸开阔。"

"是。" 我又过去叫杜梅。

"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不行么?"

"女同志也不要得理不让人,往后还得一起过日子嘛。"

"你怎么我表姐了?" 她表妹问。

"我,咳。不说了,都我错了。" 我把杜梅拉起来,暗暗使劲表面上还作搀扶状:"走吧,别拧啦,何必呢?"

"就不走,就不走。" 杜梅半推半就,嘴始终硬着。

"回去别吵了,哪说哪了。" 她姨妈在后面说。

"哎哎。" 我不住嘴地应着。

她表妹给我们开了门,我拖着杜梅马不停足地出了她姨妈家。

"你咋晚跑哪去了?" 街上阳光充沛,人群闲适。

"你管呢。?"

"好好,我不管,冷不冷呵昨晚我出去一会儿就冻得够呛,干嘛这么跟自个儿过不去呀?"

"你瞧,你又说这种话。我不走了,回去。"

"别别," 我拉住她,一脸谄笑,"我不说了。"

无轨电车来了,我拉着她上了车。

"你管我上哪儿呢?反正我死我活你也不心疼。"

"哪里,心疼。" 我去售票台买了两张票,又回来站在她身边。

"心疼什么?还不照样睡你的觉。"

"你昨晚是不是回来过?衣服都换了么?"

"我不回来你想冻死我呀?我根本没走远,就看你出来找不找我。"

"找了。"

"你那叫找呵?兜了一圈,连十分钟都没有就回去了。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真气,回来一看你,居然睡着了,亏你睡得着!" 她说着又来了气,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那是愁得睡着了。"

"呸,还不知梦里和什么人鬼混去了呢。早把我忘到一边,巴不得我这一走就别回来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替自个可怜,泪也越发制不住了,低下头让泪从鼻尖滴到地上。

我表情沉痛,昂首严肃地看车窗外,主要也是不想让同车乘客有什么下流的想像。

我不说话,她就一路抽泣。

下了车,我对她说:"快到院门了,你可别这副样子进院,好像我怎么你了似的身上有手绢么?"

她掏手绢擦泪,理理妆道:"你就是欺负我了。"

"是非问题以后再谈。"

"唉" 她把手绢放回包里,长叹一声:"有时真想永远不理你了。"

"你算了吧,别弄得自己多愁善感的。你可以了,还觉得没占够上风?我都叫你弄成什么了?我干什么了究竟?多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冤情还没处诉呢!"

"你怎么又说这话?" 她惊叫,"原来你心里根本没认错。"

"我认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千古奇冤应该昭雪的。" 她不吭了,闭着眼使劲挤泪。

"你们政委来了呵。" 我侧身挡住杜梅,跟老头点头哈腰打招呼,顺势带着她走。她盲人般地任我领着走,进院门时,贾玲正手里拿了一封信,往门口挂着的邮箱里投,看见我们,便张嘴指着杜梅掩口用眼睛问:接回来了?我摇手叫她别吭声,这边一分钟,那边她闭着眼走路一头撞在传达室旁机动车限速标志牌上。门口所有的人,包括哨兵都不禁一笑,我也笑了,她哇地一声哭出声来。然后是掉头往外冲,口口声声去买菜刀抹脖子,我奋力阻挡,把她连抱带拖地往院内的小花园弄。很多人都站住看热闹,笑嘻嘻的。贾玲站在一边面有忧色,又不便上前协力。

我好容易把她弄到小花园的白色廊架下,按坐在前廊凳上,她还一次次起身欲冲,被我豪不客气地一次次推坐在原处,她力气用尽,开始哀恸地哭。(09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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