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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 20 Feb 2018 HAS 165936
晏殊
寄情於词的
寄情於词的
在北宋初年词坛上,晏殊与欧阳修同为代表作家。
晏殊字同叔江西临川人。他是个早熟的天才,七岁便能写得一手好文章。真宗景德初年,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由张知白推荐,以神童召试。他和进士千余人一起在朝廷应试,了无惧色,援笔立就。真宗嘉许,赐同进士出身。擢秘书省正字,累官至枢密使,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仁宗庆历中,拜祭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卒,谥元献(公元九九一 一0五五年)。

他个性坦率,据说,以神童召试的时候,他一见试题,便道:「我十日前以作此赋,有赋章尚在,乞别命题。」其后,就任京官。天下无事,侍从文馆士大夫常常到市楼酒肆饮宴。晏殊当时相当贫乏,不能外出,独自居家与兄弟讲习。一天,朝廷选用东宫官忽然禁中批下晏殊执政,群下不知是什么原因。真宗晓谕道:「近闻馆阁臣僚,无不嬉游燕赏,日以继夜。只有晏殊杜门与兄弟读书,这般谨厚,正可以仕东宫官。」晏殊却答辩道:「我并非不喜欢燕游,只因贫穷,不能外出;如果有钱,也就一起去了。」他的谈吐往往是这般诚实的。

仁宗时,晏殊为宰辅,提拔后进,汲引英才。宋史说他「平居好贤,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而仲淹与韩琦,富强皆进用。」他能够选贤与能,确有大政治家的风范。

至於文学方面,宋史说他「为文瞻丽,尤公诗,闲雅有情意,」有集二百四十余卷。其实他的散文和诗都不足以尽其才艺,最能表现他的真情本色的,还是他的「珠玉词」。

晏殊词多是即兴之作。他是一位钟鸣鼎食的「诗人大臣」,一生过着「花团锦簇」的生活。他喜欢宾客,喜欢宴游,喜欢声乐,喜欢谈笑,兴会所至随手挥毫,特饶风韻。叶梦得「避暑录话」记云:

「晏元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盘馔皆不预办,客至旋營之。苏丞相颂尝在公幕,见每有佳客必留。但人设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实蔬茹渐止,亦必以欢乐相佐,谈笑杂至。数行之后,案上已灿然矣。稍阑,即罢。遗声伎曰:『如曹呈艺已毕,吾亦欲呈艺。』乃具笔札相与赋诗,率以为常。前辈风流,未之有比。」
   
即可见他生活的兴味。他即兴赋诗,也何尝不是即兴填词。他的「珠玉词」,大抵多半是即兴之作。

晏殊深受南唐冯延己的影响。宋刘攽「贡父诗话」说晏殊「尤喜延己歌词,其所作亦不减延己乐府。」刘熙载「艺概」也说:「冯正中词,眼瞳数得其俊欧阳修得其深。」这些话实有所见。我们试细心翻阅「珠玉词」,就会发现其中有许多与「阳春集」相似之处。现在且举冯、晏两首「清平乐」为例,以见一班。

  冯延己的词为:
「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簾高捲。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簾高捲。

黄昏独倚阑,西南新月眉弯。砌下落画风起,罗衣特地春寒。」

晏殊的词为:
「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这两首词太相似了,写的是一样的意境,用的几乎是一样的景物,可以说晏词是从冯词脱胎而来。

晏词惟其受五代风格的影响,所以他也喜欢写上一些艳辞丽句,例如:

「月好谩成孤枕梦。酒阑空得两眉愁,此时情绪悔风流。」(浣溪沙)

「何况旧欢新宠阻心期,满眼是相思。」(凤啣盃)

「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同上)

「未知心在阿谁边?满眼泪珠言不尽。」(玉楼春)

「那堪更别离情绪,罗巾掩泪,任粉痕霑汗,争奈向千留万留不住。」(殢人娇)  

这些都是「情语」,是承袭五代花间派的作风而来的。晏几道曾说:「先君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不过是替他父亲说说好话而已。

晏词的佳处,大抵在於温润和婉,此说见於王灼和冯煦的评语。

王灼「碧鳮漫志卷一一」云:
「晏元献公长短句,风流蕴藉,一时莫及,而温润秀洁,亦无其比。」

冯煦「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云:
「晏同叔去五代未远,馨烈所扇,得之最先。故左宫右徵,和婉而明丽,为北宋倚声家初祖。」

  所谓「珠玉词」,正有珠圆玉润的意味。像微风,像小润涧飞絮,像柔丝,晏词使人有轻盈的感觉。他的「踏莎行」,最足以表现这种特色。词云:

「小径红稀,芳邻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翠叶藏莺,朱簾隔燕,鈩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这首诗写暮春的恬静,醉梦的愁思,又云: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又,他的七律「示张寺丞,王校勘」云:
「上已清明假未开,小园幽径独徘徊。春寒不定斑斑雨,宿醉难禁滟滟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梁园赋客多风味,莫借青钱万选才。」

「词林纪事」云:「诗中三句与词略同,只易一字。细玩『无可奈何』一联,情致缠绵,音调谐婉,的是倚声家语。晏偶得一词:『江南雨,风送满长川,碧瓦烟昏沉柳岸。红绡香润入梅天,洒洒正潇然。朝与暮,长在楚风前,寒夜愁歌金带枕,春江深闭木兰船,烟渚远相连。』密问之,江都尉王琪诗也。召至,同饭,饭已,又同步池上。时春晚,已有落花。晏云:『每得句,书墙壁间,或弥年未尝强对,且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对也。』王应声曰:『似曾相识燕归来。』自此辟置馆职,遂躋侍从矣。」由此可见王琪的才华,也可见眼熟风流儒雅的行谊。

此外,晏词中还有很多寿词、颂词,无内容,少情趣,有人称之为「鱼目」的,那就不值得一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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