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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小说 - 13 Mar 2018 HAS 167336
李锐著
银城故事01
银城故事01
第一章  黄河远上白云间(1)
如今的银城人已经闻不到烧牛粪的味道了。在明清两代或更长的六七百年间,银城人一直用干牛粪当燃料烧水煮饭。主妇们把掰开的干牛粪饼放进灶膛里,然后慢慢地拉动风箱,借着风力,火势均匀旺盛,偶尔会有一丝青烟从灶口冒出来,那味道不臭,只有一些微微的草腥味,再加上一点蚕豆烧煳的烟香。于是,银城漫长的历史就充满了干牛粪烧出来的烟火气。
在这漫长的数百年间,用干牛粪烧火做饭是银城人最普通最平常的生活内容。把牛粪做成牛粪饼出卖,曾经是一个最牢靠易得的职业。在银城,凡是和牛打交道的苦力都能无偿地得到牛粪,也就都会做牛粪饼。当有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常常要请牛屎客来做。只有那些专门做牛粪饼的人,才被银城人称做牛屎客。做好的干牛粪饼叫做牛屎巴。晾晒牛粪饼的山坡叫牛屎坡。卖牛粪饼的市场叫牛屎巷。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糖,在这八样生活必需品当中,牛粪饼就是银城人的"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能缺少。

市面平稳的年景一两白银兑换铜钱六百文,不好的年景一两白银兑换铜钱一千五百文。在银城买一百斤煤要铜钱三百文,一百斤木柴要二百文,一百斤牛粪饼只要一百文。低廉好用的牛粪饼当然最适合普通百姓的需要。每天的早晨和傍晚,牛屎客们都会把干好的牛粪饼放进竹架,挑着竹担聚集到牛屎巷。或者干脆用一个草圈垫在头顶,把牛粪饼高高地摞在头上,手里敲打着两块竹板,沿街叫卖。听到竹板啪啪的敲打声,就会有主妇从家门里探出身来招手,牛屎客,转来,转来!

所有关于银城的历史文献,都致命地忽略了牛粪饼的烟火气。所有粗通文字的人都自以为是地认为:人的历史不是牛的历史。所以,查遍史籍你也闻不到干牛粪烧出来的烟火气,你也查不出那些长角居民的来龙去脉,你更不会看到牛屎客们和繁荣昌盛的银城有什么干系。只有银城的主妇们世世代代、坚定不移地相信,如果没有牛,没有便宜好用的干牛粪饼,就没法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没有银城和银城的一切。银城有无数的盐井、无数的盐商、无数的银子,可如果没有那些牛,盘车就不会转,井就凿不成,卤水就提不上来,一切就都是空话,银城的历史就会丧失了动力。在六七百年或更长的时间里,和十几二十万人共同居住在银城的还有三万多头牛,是水牛。这三万多长角的居民每年要吃下蚕豆五千万斤,谷草三亿两千万斤,青草十亿八千万斤,这三项的开销要花去的白银总数在一百三十万两上下。三万头牛中每年大致会有五千头因伤、老、病、死而退役的。这五千头牛的宰杀,牛肉、牛油、牛皮、牛角、牛骨的加工和买卖,又促成了一些长盛不衰的行业和交易。

数百年间最为充足的牛肉和盐商们最为挑剔的口味,造就出一种闻名遐迩的食品,叫做火边子牛肉。当银城的一切都变成过去被淡忘被遗弃的时候,火边子牛肉竟然代替了所有的文献和记载留在人们的口舌之间,代代相传,声名远播。为补充新牛,在银城周边的高山场和鸡鸣镇形成了远近闻名的牛市。每个月逢三、六、九的日子开市卖牛。

其中三月二十三的春市,八月二十三的秋市最为盛大,一年之中要有三千多头牛的交易是在这春秋两市上做成的。牛市里按上、中、下三等分类,每头牛从三十两到一百两银子不等。以平均价格七十两计算,五千头牛又是一笔三十五万两白银的交易。每二十五头牛需要一个壮实的男人来喂养伺候,除了铡草、喂料、饮水、打扫圈棚、疗伤喂药之外,天热了要赶牛到堰塘或是银溪里去洗澡,此外还要每月一次给牛灌药通肠"打通槽" 。这个行当被叫做牛牌子。三万头牛就要一千二百个能干的牛牌子。牛上了盘车,要有人驾驭,要有停、走、疾、缓的变化,这个赶牛人叫小帮车,俗称打牛脚杆的。每五头牛需要一个小帮车,三万头牛就要六千小帮车。在银城的盐井上从来都是停牛不停车。所以这三万头水牛,一千二百个牛牌子,六千个小帮车和盐井上的工匠们联为一体,不分昼夜无论寒暑,一刻不停地转动着盘车。三万头黑灰色的水牛,晃动着庞大的身体和它们好看的弯角,眨着善良温顺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把银城拉进残缺不全、真伪难辨的往事里去。

盛产井盐和天然气的银城一直是一座繁荣昌盛的城市。成百上千口盐井拥挤在银溪两岸的大小山谷之间,井口上耸立着几丈、十几丈高的井架。为输送熬盐的卤水,在河谷两岸井架的森林里,巨蟒一样盘绕延伸着数十里长的竹管。银城人把用杉木做成的井架叫做天车,把用楠竹接出来的管道叫做枧管。天车下面是盘车,牛拉着绞盘车咿咿呀呀日夜不停地转动,把挂着凿具或是提桶的竹篾绳从几十丈、几百丈深的盐井里提上、送下。凿成的盐井旁大都围着几十或几百个燃烧着天然气的熊熊火圈,火上的大铁锅里翻滚着咸浓的卤水。

银城平均年产四亿两千万斤井盐,每年要上缴盐税白银五百多万两。全省总税收的一半,都来自银城。银溪码头上停泊的盐船帆樯如林。从云贵、康藏远道而来的驮盐马帮络绎不绝。随着盐业的兴盛,竹业、木业、铁业、畜业、粮业、运输业、建筑业、金融业,百业俱兴。甚至连兽医畜药也都是一年几十万两白银的交易。银城人从来不遵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耕时间。

太阳下山天黑以后,成千上万口火圈照样火光冲天,新旧两城的八百店铺和盐商巨富家的门前明灯高悬,天车上下做夜工的工匠们挂起无数牛油风灯,盐船的灯光在银溪的水面上流淌闪烁。有道是:天上的星火,银城的灯火,你是数不清的。灯火不息、商贾云集的银城,车水马龙、富甲天下的银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城,在地广人稀的农耕时代,显得突兀而又怪诞;繁荣昌盛得近乎没有理性。

流几身大汗,晒一百斤干牛粪饼才换一百文铜钱的牛屎客,是银城最低贱的苦力。
在那些流银如水的岁月里,没有人记得银城到底烧了多少牛粪饼,更不会有人记得银城又到底有过多少牛屎客。(01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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