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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小说 - 15 Mar 2018 HAS 167491
李锐著
银城故事03
银城故事03
在这一筐骨肉和衣物的碎片上面放着袁大人的四品顶戴,帽子后边的花翎早已经不知去向,沾满血污的帽顶上,那颗天蓝色的青金石居然完好无损,在血肉模糊之中奇迹般地熠熠生辉。压抑的空气渐渐热起来,扑面的血腥气中,一群贪婪的苍蝇嗡嗡营营地忘情追舞。随着竹筐落地,一阵恐怖的叹息扫过人群,许多人转过脸去,敞厅里骤然聚起阴惨的杀气。面色苍白的士兵们在竹筐旁边单腿下跪颤声禀报:"大人,按你的吩咐,到处都找遍了,都在筐里头袁大人就只有这么多了。"
聂芹轩戎马一生,见过无数的死,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碎尸万段的惨死。看着那个鲜血淋漓的竹筐,看着那些纷乱的苍蝇,聂芹轩难以相信筐里的那些碎片和肉块,就是刚刚和自己分手的桐江知府袁雪门大人。两天前袁大人顾不得中秋在即,从桐江城带着一营巡防军,三道紧急军令,星夜赶到银城布置军防,准备应付举事的乱党。为了加强防力,刚才分手的时候袁大人还特意又为自己留下了一哨人马,近百支毛瑟枪。他怎么竟然会在转眼之间变成了竹筐里这血肉模糊的一堆呢?昨天的中秋之夜,就是这一堆血肉和自己推心置腹,举杯伤怀的么?

聂芹轩认得那个翡翠戒指,袁大人就是用戴这只戒指的手端的酒杯。袁大人说:"静农兄,我知道你不痛快,已经下了裁汰令又要改令留下你来领兵打这一仗。以你我的情分也不足以留人出生入死。这些年来兵制频改,可一直都把你留在绿营千总的旧职上。眼看战事在即,制台大人这一纸巡防营统领的临时委任令,也是为解燃眉之急。

现在银城知县偏偏又丁忧告缺,你总不能指望我用县衙捕厅和官运局抓私盐的那几个巡警捕快去上阵打仗吧?静农兄,银城现在只有靠你了。上个月在省城造反的乱党和两广、云南的一样,都是以新军为主的。按道理讲,朝廷送他们留洋,封高官、给厚饷,把最好的洋枪洋炮交给他们用,朝廷倚重的是他们。可如今四处造反举事的偏偏就是新军。幸亏是乱党不慎弄响了炸弹,制台大人先下手抓了十几个军官,又把陆军小学堂的教官、学员在操场上砍了三十多人。想不到这个月,他们又要冒死在银城举事,孙文的乱党真是前仆后继、多如牛毛。我是老了,这种事情我已经想不明白了。饥民流寇要造反,高官厚禄也还是要造反。洋人要来打,乱党要来打,自己人也要来打。

如今的世道烽烟四起,风雨飘摇啊。又是废科举,又是搞立宪,祖宗的旧制都扔光废尽了,也还是挡不住乱党遍地,烽烟四起。静农兄,今天你我还在这月下对饮,明天还在不在也未可知。今年你我还为朝廷尽职,明年不只你我生死难料,怕是大清的生死也在未可知之中呀。哎,不是生逢乱世,是生逢末世呀你我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清冷的月光照着袁大人满脸的悲戚凝重,也照亮了清冷的酒杯,和这只冰冷的翡翠戒指。袁大人带来的三道军令,第一道军令是把自己这个已经准备裁汰的绿营千总临时改任银城巡防营统领,并上报陆军部核准转奏皇上钦点委任。但所领兵马不过就是自己手下原来略经改编的八百绿营旧部,再加上袁大人特意留下来的一哨步兵近百支毛瑟枪,勉强凑够三营的人数。

第二道军令是要求尽力在暴动之前捉拿银城乱党总指挥和一干首要。第三道军令是要自己监视、钳制从省城派来增援的新军官弁,以防有人和乱党内外应和。看过这三道内外兼顾、捉襟见肘的军令,聂芹轩除了惨笑而外无话可说。袁大人说得对,现在是生逢末世,此一战不过是不可为而为之,彼一战怕也还是不可为而为之。眼看大清的气数已尽,战与不战总归是无力回天。战与不战怕也只不过是末世的遗臣了。而且是一个临时委任的遗臣。你给大清朝尽忠,可又有谁愿意看你这没用的尽忠?一时间,两人举杯无语,中秋的皓月,杯中的冷酒,把这眼前的世界照得太清冷,太明白。

聂芹轩看见筐底的血水转眼间汇成一摊,其中的一股血水夺路而出,忽然朝自己脚下流过来。压抑不住的悲悯汹涌而起,聂芹轩顿时热泪盈眶,为了掩饰,他再一次垂下眼睛,低声喝问:"你们就非要用这个竹筐么?你们就不能给袁大人找一口棺材来?"

一阵忙乱之后,士兵们把茶楼仓房里的一口楠木棺材抬进敞厅里来。棺材后面跟着吓昏了头的茶楼老板陈际唐,陈老板跪在地下不停地磕头:"大人大人,我自愿献棺充公我分文不取小人从来安分守己我啥子也不晓得实在是冤枉呀
我哪里晓得知府大人要从门前路过我自愿献棺,分文不取呀大人"

聂芹轩不耐烦地摆摆手令人把茶楼老板拖下去。随口命令道:"先砍两个头,当街抛尸示众三天。剩下的嫌疑人犯都押回营去候审。"

敞厅外面一阵喊冤之后,就是刀砍人头的喳喳声。

袁大人的卫兵们说轿子正走着,猛然从天上掉下一团东西来,好像是一把茶壶砸进了袁大人的轿帘里,接着就爆炸了。这个炸弹太厉害,不光炸死了袁大人,炸碎了轿子,炸伤了几个弟兄,轿夫也炸死了两个。可他们除了那个茶壶的影子,别的什么也没看见。一声霹雳之后,卫兵们从尘土里爬起来,已经没有了轿子也没有了知府大人。临行时,因为知道风声紧迫,袁雪门特意带了一个巡防营,两百多支毛瑟枪。为躲避伏击,他在过桐岭的山路上只骑马不坐轿。可他没有想到这些不怕死的革命党,竟敢在闹市街头公然行刺。领兵的陈管代看见死了知府大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除了拼命抓人而外他再想不出别的主意来。聂芹轩一得到消息立即下令关闭旧城四门,在全城搜捕。查看了现场之后,又派人马上给省城总督衙门发紧急电报,通告桐江知府在银城被刺,催促已经在增援路上的人马尽快赶来银城。随后,吩咐陈管代留下伤员,即刻护送袁大人的灵柩返回桐江。

一切只能这样处置了。该押的押了,该砍的砍了。不能押也不能砍的只有那两个洋人。从一赶到出事现场,聂芹轩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一群人犯后边站着两个一身洋服的男人。聂芹轩认识他们,这是育人学堂从日本重金聘请来的教员。(03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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