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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画
连载小说 - 19 Mar 2018 EDY 167702
李锐著
05
05
东洋女人也一样要用棒槌洗衣服!女人们在翠绿的河水边举起一片白藕般的胳膊和棒槌,哗啦啦地笑成一堆。她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女先生,你哥哥一个月挣一百五十两银子,你一个月挣六十两银子,为啥子还要自己来洗衣服?"
"你们日本女人都出来自己做事情么?女人可以教书做先生,女人也做进士、中状元么?女人也会做生意?女人出来做事情孩子啷个养法?"
"一个弱女子,跑起天高地远的,你就不怕?你就不想家么?"
"你跑到中国来,你的婆家啷个会放起你走?"
秀山芳子被嘁嘁喳喳地围在中间。她虽然听不懂她们到底说些什么,可她听懂了惊奇和善意。秀山芳子努力地想和大家交流,她指着码头说:"听、鱼"
许多声音回答她:"对头。那边是听鱼亭。这里就是听鱼码头。大家都到这里来洗洗涮涮的。"
她又指着不远处,河湾岩壁上那两个暗红的大字说:"苏、东、坡"
杂乱的声音更兴奋了,"你也晓得?对头,对头,那几个字是苏东坡写的。唱高腔的就有人唱这个苏东坡,他是宋朝一个写文章的大官,他来过我们银城,崖高头听鱼两个大字就是他写的。"
秀山芳子知道银城的这个典故,她还知道"夜半听鱼" 是银城八景中的一景。在那面岩壁的对岸,和苏东坡的两个大字遥相对应的还有一座角亭。角亭的立柱上有一副对联,"河边鼓瑟游鱼听,柳外敲棋睡鹭飞" 。
这些掌故都是鹰野寅藏告诉她的。早在来洗衣服之前,他们三个已经去过那个角亭。哥哥次郎还在角亭前为他们拍过照片。他们在那个古旧的亭子里打开一瓶从家乡带来的清酒,边饮边谈,一直等到月亮升起来,在一片静谧的月光里听见鱼尾拨水的回响,从对岸岩壁间悠远地传过来。被月光洗白的银溪从幽暗中涌现出来,又溶泻进远处的幽暗之中。对岸矗立的岩壁上林木茂密,落满了夜宿枝头的鹭鸟,鹭鸟们雪白的身子在枝叶间梦幻般地闪现出来。
可是今天,河对岸的亭子里没有人,听鱼码头冷清的台阶上也没有人。摆渡的木船横在岸边,斜扣着斗笠的船夫独自坐在船头上打盹。在这有几分意外的安静中,秀山芳子把一件长裙放进清澈的河水里。裙子在河水里慢慢地漂浮、舒展开来,裙子上家乡的枫叶盛开在清冷的水面上。
金红色的枫叶,秋意凄迷的枫叶,在清冷的河水中漾起无限的乡愁和情思。秀山芳子觉得有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轻轻地摆动着裙子,轻轻地摇曳着河水中纤细清冷的情怀。秀山芳子痴迷地在心里默诵起一首古诗:
奥州花布色纷纷,花色凌乱似我心。
我心为谁乱如许,除君之外更无人!
从听鱼渡口向上,越过上水关,越过那座七孔相连的上关桥,远远地,在银溪的尽头,就会看见山岚氤氲的桐岭。常有飘渺的白鹭,在高挂云天的银溪上忽隐忽现。鹰野寅藏说"桐岭横烟" 是银城的又一景。银溪就是从那些高远的"横烟" 里流淌出来的。鹰野寅藏是他们三人中的兼职翻译,他似乎对银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有一天,鹰野寅藏拿出一本叫做"县志" 的旧书,在他纤弱白皙的手上,旧书墨蓝色的封套幽深得像一口古井,不知把多少时光淹没在里面了。鹰野寅藏说在中国任何一个县、一个州、一个省,都有自己的"志" ,在这本"志" 里记载着沿革、地理、物产、风俗、人物、历史大事,和所有的这些"景" 。每个地方都会有自己的"八景" 。即便景物简陋也总会凑出八个。每一"景" 都有应景而写的诗来描绘、感慨一番。不过这些诗大都是些冬烘先生的庸作。银城是座有名的古城,所以银城的"景" 更是一个也不能少。他微笑着说自己关于银城的知识,都是从这本书里得来的。鹰野寅藏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常有一股儒雅而又热烈的神态。他把书端举在胸前,古旧的墨蓝色封套越发衬出人的年轻和苍白。看着那些瘦弱的手指打开封套,在枯黄的书页间灵巧地翻动,秀山芳子不由得怦然心动。
秀山芳子对鹰野寅藏的衷情,让外人一望而知。可是在这个遥远的银城,看破了秀山芳子恋情的"外人" 只有一个,就是哥哥秀山次郎。但是秀山次郎坚决地告诉她,这件事情不但不可以做,而且不可以想。当初秀山芳子执意要跟哥哥到中国来教书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入情网。更没有想到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不可以" 的恋情竟是这样的令人煎熬。秀山芳子一心要到中国来,是因为她喜欢中国,尤其喜欢李白和苏东坡的中国。深爱古诗的秀山芳子,是从《万叶集》《古今集》或《百人一首》这一类的诗集中了解中国的。她深信和那么多的日本古诗糅和在一起的中国,绝不是现在的男人们告诉她的那个被日本打败的"支那" 。两年前,他们带着学校所有的新设备,从横滨乘海轮三天三夜跨海到中国。而后,昼行夜宿,又从上海乘江轮沿长江逆流七天到重庆。再从重庆改乘木船,由纤夫们拉着继续逆流而上,长江,青依江,银溪,这一次竟然走了将近一个月。傍晚靠岸,清晨起航。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码头,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镇和村庄。如蝼蚁般辛劳的人群操着陌生的语言,在码头上忙碌。每天坐在船头,看着赤身裸体的纤夫们唱着凄厉的号子,在江边的岩石和沙滩上弓身爬行。山重水复,水复山重,秀山芳子觉得自己真是走到了天涯尽头。秀山芳子觉得自己年轻的心像一只孤单的风筝,也被纤夫们带到了永无尽头的天涯。而银城就是天涯尽头的神话。当他们乘坐的木船拐进银溪,走过艾叶滩,临近下水关的时候,古老繁华的银城,就像《一千零一夜》里的奇迹一样突现在眼前。
河东岸青石砌就的城墙依山而立,威严高耸。河里的船只往来如梭一片繁忙。两岸的河谷间密集着高耸的天车和盘旋的枧管。到处可见熊熊燃烧的火口。到处可见咿咿呀呀拉着盘车的牛群。他们三人一时都被这眼前的奇景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在贫困、落后、愚昧的"支那" ,竟然还有这么繁荣昌盛的城市。(05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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