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盾汇率
美元 14,195 14,150
澳元 9,630 9,580
英镑 17,750 17,500
港币 1,815 1,805
日元 133 132
新币 10,325 10,300
欧元 15,675 15,600
人民币 2,005 1,995
新台币 461 458
马币 3,405 3,400
泰铢 471 468
印尼各大城市天气
万达亚齐 24-32 °C
棉兰 24-30 °C
北干巴鲁 23-32 °C
巴东 21-31 °C
巨港 24-34 °C
坤甸 24-33 °C
望加锡 25-33 °C
巴厘 23-33 °C
雅加达 23-33 °C
万隆 22-33 °C
日惹 22-32 °C
泗水 26-34 °C
E-paper 好报
中国文字
chuāi
12 画
连载小说 - 20 Mar 2018 HEN 167796
铁凝著
玫瑰门39
玫瑰门39
司猗纹来到院里。
"刚才,我以为是街道上组织的。" 司猗纹说着去接罗大妈的扫帚。
"咳,组织不组织的,谁都愿意干眼前的活儿,一窝蜂似的。你看扔下这,这扫帚不到" 罗大妈指了指院子。
扫帚不到,姑爸的破烂儿就得这么摆着。
现在扫帚要到,扫帚当然应该由司猗纹接过来。司猗纹接过罗大妈的扫帚,由西屋门口开始,把姑爸的破烂儿朝一边用力推动。她推动得彻底、带相儿。
司猗纹对笤帚、扫帚、铁锨、簸箕的使用并不外行,那些年庄家的粗活儿她没少干,连做饭、升火用的大砟,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都是司猗纹愚公移山似的将那些盆大的、碗大的大砟归到煤屋。有一次庄晨的同学还误认为司猗纹是她家的老妈子。后来庄晨就开玩笑似的给司猗纹起了个外号叫"司大力" 。
司猗纹一边挥着扫帚推动着姑爸的破烂儿,一边不失时机地和罗大妈搭话儿:"破四旧的那些天,我不是没提醒过她。您瞧,都什么时候了还保存这个。"
司猗纹风卷残云似的扫着那宣传画,那《北京小姐》,那《新旧约全书》。
"这是什么?" 罗大妈信手从地上捡起《新旧约全书》。
"咳,都是南堂里的东西。" 司猗纹对那东西作出些反感,作出些不屑一顾。
"南堂?" 罗大妈问。
"宣外,路北。"
罗大妈有些明白:一片灰砖建筑,两个尖儿。
姑爸其实并不信教,她愿意了解宗教故事。她觉得《圣经》里的故事比人间的故事要真切,离人近。
司猗纹很快就把姑爸的破烂儿堆成堆儿,又撮进簸箕,把它们一趟趟地送出门,送到附近的垃圾堆。
罗大妈找出姑爸的锁,锁住姑爸的门。
司猗纹用完笤帚和簸箕,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升上心头,她像是完成了对罗大妈的一次正式试探。如果交家具讲演仅仅是她的一次亮相儿,懂得京剧表演程式的司猗纹,更懂得亮相后你还要一步一步地朝台前走,观众才能彻底看清你的脸。
司猗纹常想,新社会就像个大戏台,你要不时亮相,要不时地一步步朝台前走。有时你就要走到台前了,不知谁又把你截了回去;你还得再亮相,再一步步地往前走。有时没人截你可戏台忽然塌了,旧台塌了你眼前又有了新戏台,你还得亮相,还得走。
现在她到底向台前走了一步。她的脸离作为观众的罗大妈又近了一步。她和她对一个共同的问题发表着共同的见解,这还是第一次。
直到罗大妈把自家扫帚归到廊上,拍打着自己回屋后,司猗纹才把自己的簸箕归进厨房,拍打着自己回屋。
这天司猗纹情绪很好,她把自己很梳洗了一番,上街买菜回来还做了红烧带鱼。
晚上,眉眉又做起了那个红眼睛白指甲的老太太的梦。当她那张灰鹦鹉脸贴近眉眉又开始口罗唣她时,眉眉又止不住大笑起来。她拼命笑拼命叫拼命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婆婆叫醒了她,问她怎么了,她说她在做梦。婆婆说什么梦值当得又哭又笑?她不愿把那梦告诉婆婆。
不久婆婆又打起了呼噜。
不久眉眉很想撒尿。
眉眉在黑暗里伸脚找到自己的鞋,趿拉着、试探着往前走,去找她和婆婆共用的那个搪瓷尿盆。
眉眉晚上一向不用盆。她越是不用它,这时就越觉得自己不光明,好像在偷别人的东西。她格外谨慎格外小心,越小心越像小偷小摸。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盆盖,小心翼翼地把盖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选择个姿势,小心翼翼地不让盆里的声音嘹亮起来。她终于做到了这一切。只是当她完成了这"小偷小摸" 盖盖子时,手下还是出现了闪失:盆盖狠狠撞了盆边,那声音终于碰醒了司猗纹。
司猗纹没说话,只翻了一个身。
眉眉摸回自己的床上躺下,但她不敢再睡着,便大睁着眼想梦里的一切。当她想到那老太太对她的口罗唣时,两肋立刻又是一阵搔痒,于是一阵要下床的急迫感立刻又在一个地方汹涌起来。这次她想憋住自己不再下床,但憋了一阵之后终于憋不住了,她又一次用自己的脚找到自己的鞋,又一次摸黑走到她和婆婆共用的盆边又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谁知这次刚一掀盖,盖子便碰了盆,声音清脆嘹亮。司猗纹终于被彻底惊醒了。眉眉刚坐上盆司猗纹便拽开了灯,眉眉立刻被照耀在刺眼的灯光下了。
司猗纹这突然的举动使眉眉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忽然间成了一个展览品。她正在供人参观,参观她的还不仅婆婆一人,四周仿佛都有眼睛。她不知婆婆为什么非用开灯的办法来证实她的行为,她不敢站起,她在盆上向下革酋着身子就像要把自己革酋到盆里去。
"你今天怎么了?" 婆婆用胳膊肘支着身子问她。
"我我也不知道。" 眉眉说。
"平时你没这个毛病,是哪儿不舒服?" 婆婆又问。
"不,没有。" 眉眉说。
"这一趟趟的。" 婆婆不满着。
眉眉弯着腰从盆上站起来,又弯着腰跑回床上,连忙用被子盖起自己闭上眼。司猗纹却睡不着了,开始抽烟。
灯光很亮,眉眉闭着眼,觉得眼前很红,红得她的眼皮止不住地跳。她想睡睡不着,想起爸说过一种能使人尽快入睡的办法。那办法说,你轻轻闭上眼,假定眼前有一群羊,羊正从圈里往外走,栅栏门里每次只能跳出一只羊。这时你就假想着那羊的模样,看它们是怎么跳出羊圈的,每跳出一只你就数一个数。你观察得越具体越好黑羊、白羊、公羊、母羊;你数得越仔细越好一只、两只、三只你就能睡着。
过去眉眉总想用爸的办法做试验,她闭上眼真的见过那羊群、羊圈、栅栏门,但每次都是来不及数数儿她就睡着了。早晨醒来爸问她,"数过羊吗?" 她总说没有。爸说:"现在你用不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数。"
现在眉眉闭起眼,拼命在找自己的羊群、羊圈、栅栏门。她找到了,羊开始一只跟着一只往外跳。一只没犄角的母山羊,一跳耳朵一忽闪;一只尖犄角、长胡子、短尾巴的黑山羊,跳得很高;一只卷犄角的白绵羊,跳得很笨她接着往下数但是她失败了,该第几只了?她问自己但她自己不知道。于是从头数,于是她眼前什么都不存在了,还是明亮的灯光,还是自己的红眼皮,眼皮还在跳。
婆婆闭了灯。这就好了,刚才数断了就因为眼前有灯光。进入黑暗她一定会数着她的羊群睡着。于是又是羊和羊的跳跃但一个声音又打断了她的数。是什么声音?是婆婆打开了床头柜。
这种深棕色的有一扇小门的老床头柜,眉眉床头也有一个,它和属于婆婆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眉眉的小床和婆婆的大床就是用它们隔开。刚来北京时,眉眉一躺上床就觉得是在住医院,她觉得只有医院里才有这种带门的小柜。
(39 待续)
copyright ©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前页   |   新闻索引   |   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