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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 - 15 Apr 2018 WIL 169518
水墨朵拉,娴静世界    李  良  《世界华文文学论坛》执行主编  
水墨朵拉,娴静世界 李 良 《世界华文文学论坛》执行主编
一个人能在一个行当里有所成就,除了需要其做出超越一般的努力,还需要这努力后的成绩具有相当的辨识度。作为世华文坛一位代表性的作家,朵拉的实绩是骄人的, 其散文、小说创作让她驰名华语文学世界;比较同类写作者,让朵拉更卓然于这华语世界的是绘画艺术,她是集作家与画家于一身的辨识度很高的艺术家。
如果没有微博、微信等现代交流方式,世华文坛上的朋友往往少有人知道作家朵拉还是一位画家。看到朵拉几乎每天一画的频率推出自己的作品,不能不惊奇于其创造力与坚持力。如此平浮庸俗之世界,一个人如果不是对于绘画艺术抱持相当的虔诚与追慕之心,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创造与坚持的。从与自己的孩子一起学习水墨画开始,倏忽30年有多,如果没有对于中华传统文化的挚爱以及于水墨艺术世界的痴迷,一个人岂不早已半途而废他径别寻了?要知道,在30多年前的马来西亚购买笔墨纸砚都还是个巨大的问题。严格意义上讲,朵拉是没走过一条完整的学画道途的,她汲取生存的美好与生活的本质运墨纸上,她是拿生命作画的人。阅读其画作,也能看到画面后站着的朵拉。

朵拉以感觉作画。作为一位女性画家,朵拉很擅于调动自己女性身上所有的积极感觉,萃取大自然中合乎心灵脉动的客体,呈现出或瞬间激发或隐蕴持久的心理感受与精神沉淀。花鸟虫鱼乃中国画之恒常表现题材,此四类物象亦常常进入朵拉笔下,尤其是花,更是频频呈现信手拈来。梅兰竹菊自不待言,就是牡丹、荷花、芙蓉、向日葵、水仙、紫藤等已显出朵拉笔下不寻常之所在。不以工笔见长,而是重在写意,偶尔兼工带写,或一朵独放或数朵争艳或簇簇并绽,花开叶润,"环肥燕瘦" ,生机勃勃。

中国水墨画,源远流长。写自然世界,深浅而辩证,黑白自单纯。宋代以降,以水墨画梅、竹、松、兰,往往淡墨挥扫,不专求形似,妙在象外,并以特殊内涵灌之,故意象极具文人性。一路而下,流至现代,吴昌硕、齐白石、潘天寿、李苦禅、关山月等大师魏然高峰。花有万类,花有异则蕴不同。朵拉向以荷叶铺纸,偶以彩墨举花,浓写"出污泥而不染" 之高德;彩写牡丹,整整斜斜之间,艳丽堂皇间呈花王之国色天香;五彩紫藤,浓密疏淡里间以二三蝴蝶,现参差飘拂风致水墨写花,立意寄兴,缘花运笔,关乎人世。女性的感觉是敏锐的,朵拉是具有明显附加感的画者。她以女性的细腻,集合起所有的生活感受,夺造化而移精神,带着五色缤纷的花朵一起,走向世界的美与善。

朵拉以悟性作画。没有系统的学画训练,依凭强烈的喜爱和韧性的坚持,朵拉却能水墨自如行云流水。不学古,也许没有完整的历史梳理和理论概括,一定意义上也许就没有一整套的技法;但事情都有两面性,不学古则不泥古,没有系统的知识累身,艺术的心灵则是轻盈的。艺术需要努力,甚至是匠心一般的努力,但艺术这种行当,更需要悟性,天才般的悟性。回窥艺术史,甚至可以说,从事艺术的人若没有了悟性,至多也就是一个熟练的画者,其臻于艺术殿堂的几率微乎其微。

一张洁白的纸,更容易填色涂抹。无法胜有法,朵拉以超妙的悟性领自己进入水墨世界,她以不同寻常的洞察力、思考力、分析力读取大自然,她以超越一般的直觉与智慧揭现象根源,她以素朴纯粹的"无法" 与"无术" 直指人心。线条粗细短长,笔墨结合形相,转折顿挫,皆以表现对象的质感或特色为依归;以"点垛" 、"点簇" 技法,或小写意或大写意或钩花点叶,笔蘸浓淡,干湿自来。不否认,在用色上朵拉有时显得浓艳了些,但浓而不拙艳而不俗。加之朵拉笔下诸般意象的特别象征蕴涵,清洁美好或吉祥富贵之意迭涌而至。最值得注意的是,朵拉的水墨画极其重简,即简单。作为艺术的"简单" ,不是草率平凡,而是复杂之后的简朴与素淡,是画家顿悟或渐悟后的一种超越或沉淀。无论从构图还是从用墨来看,朵拉算得上是一位素简主义者,但简中藏拙简而不凡,可以说,这是画家阅世洗心的结果,万妙其中,难以尽言。
朵拉以文学作画。迄今为止,作家仍是朵拉的主要社会身份。朵拉的散文好,独出机杼自成一格;朵拉的小说妙,见微知著微言大义。无论散文还是小说,朵拉都擅于从日常景物中得到灵感,以简约而生动的语言书写生活本质、传播审美关怀。有论者已然发现绘画之于朵拉文学创作的补偿性功能,指出其在一般作家的审美兴趣主要集中在一些特定空间的感受、体验之上还擅长展现多元、开放、流动与虚拟的对应性空间,从而为读者种种束缚的心灵世界提供了多重释放的可能。绘画上空间结构之于文学写作的这种制导性也可以从朵拉自己的话中得到印证:"当我们画花的时候,其实是在放大,以小放大。小小一朵花要画在整张纸上。就像微型小说,言浅意深或言约意深。可能是受了水墨画的影响,写作时我也试图把小的题材放大,把大的山水、风景变小。这都是画水墨画的方法,所以小小的一朵花、一只鸟、一颗石头,都可以成就一幅画。我把这技巧加入写作中。"

谢赫《古画品录》提及画有六法: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自唐代王维提出"水墨为上" ,后人皆宗之。"墨即是色" ,"墨分五彩" ,一墨写尽色彩世界。宋元之后,水墨画与文人遇合,渐变升华成融汇诗书、涵泳情怀、讲究趣味的精英艺术。艺术互证互补,在朵拉的艺术世界里,文学对于水墨画的作用力亦相当明显,也让朵拉的绘画艺术烙上明显的文人色彩。她曾在《一朵花的修行》中营造清幽宁静的世界,比照出现实生活的动荡不安,明心见性。文人有硬骨,亦重情怀,一荷一兰一芙蓉,娴雅罩身的朵拉柔中有骨,一派清洁雅静。
世上没有轻轻松松的成功,朵拉是个很有坚持力的人,每天坚持自己喜欢做的东西。正因如此,她在楼上、楼下、客厅、手提袋及汽车厢,准备了五副老花镜,以便随时取来使用。用勤快双脚丈量中国大陆,以灵慧眼睛端详一花一草,不辞劳苦驮回捆捆画纸,几十年的坚持,朵拉的水墨世界已氤氲开来。今日,身任槟城水墨画协会创会会长、槟城浮罗山背艺术协会创会会长的朵拉,已把中国水墨传统全然带至马来西亚,也一定程度上回流照应了中国大陆的水墨世界。老作家邓友梅有言:"朵拉是个名符其实的画家。既用线条与色彩写形,也用文字语言传神。用前者绘出世界的形体,以后者展露人类的灵魂,有神有色,相辅相成,共同表达出朵拉眼里心里的世界。" 花朵虽小,琐屑细微中现美善;水墨虽简,黑白五彩里究真谛。以纯粹、澄澈而恣性的画笔,描绘建构了一个雅洁自由的水墨世界,这世界与散文、小说创作一道,已然构筑起朵拉的艺术审美范式,也是可喜的创造。

朵拉的画,往往无题,一任观者以生命补之题之。近来,获知朵拉躬身书艺而不辍,看来她是有更高追求的,相信其气象更新亦不远矣。一言以蔽之,作为观者,我欣赏文画兼擅的朵拉,作为朋友,我祝愿朵拉的水墨世界更加灿烂!
 
丙申中秋于金陵听江庐

《世界华文文学论坛》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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