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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13 Jun 2018 WIL 173484
汤素兰
长生不老的故事
长生不老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老祖母讲给我听的。而老祖母的故事呢,是当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她的老祖母讲给她听的。
这是老祖母的老祖母讲的故事,当然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啦。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魔法还起作用、所有的愿望还能实现的时候,有三个姐妹,她们虽然长得一样漂亮,但性格各不相同。大姐喜欢安静和沉思;二姐活泼好动;最小的妹妹因为年纪最小,总是跟着两个姐姐,有时候文静,有时候活泼。
那时候魔法还起作用,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有一天,家里来了个魔法师,魔法师问三姐妹有什么愿望。大姐和二姐说:"我们希望能长生不老。" 魔法师说:"我可以满足她们的愿望。" 他又问最小的妹妹:"你呢?小不点儿,你有什么愿望?" 小妹妹说:"我还没有想好呢。" 魔法师说:"看来你错过了机会。因为我不会来第二次。你以后只能做你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魔法师对大姐说:"生命在于静止。你看乌龟几乎不动,寿命最长。你可以通过静修长生不老。"

于是,大姐出门去静修。

大姐爬上高山,在山顶静修。那座山非常高,除了飞来的鸟雀和飘浮的云雾,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大姐。大姐修行的时候,总是迎风站立,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因为只有闭上双眼,才能更真切地看见自己的内心,才能更好地摒除杂念,增进定力。大姐站立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定力也越来越强,鸟儿飞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也能一动不动,让鸟儿误以为她是一棵树。随着大姐定力的增强,大姐的脚在山顶上生了根,大姐的身躯变成了树,手臂变成了树枝,头发变成了树叶,她内心的思想就成了叶脉和年轮。虽然大姐的思想越来越敏锐,对世界的感觉越来越精细,但她的定力也越来越增强,树根在地下扎得越来越深。许多年过去了,大姐从小树变成了大树。一千年之后,大姐将变成树化石,真正长生不老。

魔法师对二姐说:"生命既在于静止,也在于运动。你看流水不腐,你看日子每天都是新的。你可以通过不断的变化,让自己长生不老。"

于是二姐让自己处在永不停息的运动中,不断变化。她不停地旅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因为去的地方多,见的世面广,她在旅行途中很喜欢和人交朋友,把自己的见闻告诉别人。她也爱搞恶作剧,爱和别人捉迷藏。总而言之,她无时无刻不在动,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在大地上飞快地跑,跑过村庄,跨过河流,翻山越岭。她跑得像风一样快,从来不知道疲倦。奔跑的时候,她会张开双臂,感觉自己被风托起来,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随风飘荡。慢慢地,她的身体越变越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她和风融为一体,变成了风的一部分,再也分不清哪是风,哪是她。

当两位姐姐出门的时候,大姐对最小的妹妹说:"你在家等着我,当我静修成功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我还会把静修的心得告诉你。" 二姐对她说:"你在家里等着我,等我在外边累了、倦了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把我的见闻都告诉你。"

于是,最小的妹妹就在家里等着两位姐姐。她把房子修好,加固,把菜园打理好,给家里的仓库装满粮食。可是,许多年过去了,两个姐姐都没有回来。

有一天,小妹妹看到了一只流浪狗。流浪狗因为到处流浪,身上的毛又脏又乱,头被人打破了,四肢上有多处旧伤,有的正在流脓,有的结了痂。小妹妹把这只流浪狗领回家,喂它吃东西,为它洗澡,给它头上和四肢上的伤涂上药膏。流浪狗默默地接受小妹妹的照顾,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流浪狗留了下来,成为了小妹妹的伙伴。

有一天,小狗领回了一个流浪汉。这流浪汉原本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但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巫师在他的心里放了一朵云,因此他不得不像云一样飘来荡去,四处流浪。说来奇怪,小伙子来到这里以后,就再也不想流浪了。于是,小伙子留下来,和小妹妹结了婚,他们还生了许多孩子。他们一家人一起生活,一起等两个姐姐归来。可是,一直到他们的孩子们长大又结了婚,为他们生了许多个小孙子,两个姐姐还是没有回来。

最小的妹妹现在成了很老很老的老祖母。她已经头昏眼花,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又深又密,两只手干枯得像鸡爪。有一天,她突然特别想念自己的两位姐姐。于是,她拄着拐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当年她就是在这儿和两位姐姐告别的。她看见屋后的山顶上有一棵挺拔的树,树的身姿非常优美,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正是她的大姐姐。她知道,大姐已经变成了一棵姿势优美的树,永远长在山上了。这时一阵轻风吹过来,拂在她的脸上,她感到了二姐的气息和二姐柔软的手指。当她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二姐经常恶作剧,趁她睡觉的时候在她的眼睛上吹气,或者用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她的额头上弹着玩儿她明白了,这是她的二姐,她的二姐已经变成了风,顽皮的风覧有时温柔,有时狂暴,这恰恰像她的性格。

不管是山上的树还是原野上的风,她们都比她活得长久覧她们的愿望实现了,她们真的会长生不老。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幸运,她现在老了,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老太婆覧她一天天感到自己的衰老,感到生命的活力正从她的身上离去。她的丈夫,也就是当年那个流浪的小伙子在多年前已经去世了。她明白自己也快要死了,快要到另一个世界去和自己的丈夫团聚了。

于是,她把自己最小的孙女叫到跟前,对她讲了一个故事覧关于她的两个姐姐的故事。她告诉小孙女:"我的两个姐姐,一个变成了无处不在的风,一个变成了山上的树,她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覧长生不老!"

最小的孙女听了她讲的故事,说:"奶奶,我也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小孙女说:"从前,有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当他生下来的时候,巫师就在他的心里放了一片云,让他从小就不得不追着心里的云,在大地上四处流浪。他流浪了一年又一年,他的衣服变得又旧又破,他的双脚走出了血泡,可是,因为心里的云飘泊不停,他的脚步总也没有办法停下来。有一天,小伙子遇到了一条狗。那条狗告诉小伙子,从前,它的心里也有一片云,它也喜欢到处流浪,是一只流浪狗。可是有一天,它遇到了一个女孩,女孩用温柔的手抚摸它挨过打的伤口,它就不觉得痛了;女孩照顾它,喂养它,它就再也不想流浪了,于是,它有了一个家,成为了女孩的狗。小狗还告诉流浪汉:巫师放在他们心里的云,一旦遇到爱的魔力,就会变成幸福的眼泪流出来。流过了这种幸福的眼泪,心里的云就消失了,你就像我一样想要一个家,想要幸福了于是,年轻的流浪汉跟着小狗来到女孩的家里,当流浪汉看见女孩的那一瞬间,流浪汉心里就像有闪电闪过,他心里的云果然变成了幸福的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从此以后,流浪汉不再流浪了,他和那个女孩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快乐地过了一辈子"

听了小孙女讲的故事,老祖母觉得非常快乐,因为老祖母知道,小孙女儿讲的正是她自己的故事。但老祖母还是问:"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祖父告诉我的。" 小孙女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等我将来做了祖母的时候,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的小孙女听。"

这个故事就这样留传了下来,一代又一代,绵延不绝,成为了一个真正长生不老的故事。(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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