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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 - 10 Jul 2018 HAS 175187
苏妮安
刷 字 乐
从最初的有点抗拒,直至用了一年整临完米芾的行书离骚经那日,猛然醒悟在过去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不知不觉间已深深喜欢上它,那日依依不舍地把最后一页交给老师改正,改完老师放下笔,从身后书柜里找出米老儿的行书传世之作蜀素帖,说是即日起开始学习它。
因为中国十大传世行书中此贴位居第八,名气委实太大,深知以自己粗浅的书法经验,着实毫无信心能把字临好,却终究还是得听老师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过了字帖,硬着头皮迎接新的挑战。

顾名思义,蜀素帖原件是四川省织造的白色丝绢,物主人收藏了近五十年,只因丝绢面料吸墨性差,笔下功力稍差者都不敢在绢上下笔,直至米芾三十八岁那年游太湖。

幼稚园里学写字,老师都要求我们把字写得端正工整。
万没料到学会写字的一甲子之后,书法老师立意要我改正归斜!势必把我写得正的字都破掉。

老师递过近半刀生宣纸,叮嘱带回家练字时,务必在极易洇墨的生宣上练习,必须做到写出的字洇墨的概率降至最低,不洇墨最好,亦即墨的浓度需调得恰当,在纸上运笔速度要够快,能不经意地营造出漂亮的灰白更加理想。

当时没有领悟到那是学习米老刷字功的第一步!
跟往常换新字帖一样,因为还没抓到诀窍,学习新帖永远是最困难的事,眼睛看得清楚字帖上每一个字每笔每划,自己要把能彻底领会到的每笔每划接近完美地临下来,往往事倍功半。

行楷离骚经是米老三十一岁所作,字帖里已处处彰显出他在书法上的特立独行,在坚如磐石的唐楷基础上,融入了他个人的创新风格与洒脱不羁。

七年之后米老游太湖时,素绢主人把收藏多年无人敢在其上留字的白色丝绢在米老面前摊开,米老信心满满当仁不让,提起笔把自作的八首诗一挥而就,给世人留下了不朽的蜀素帖!

此帖频频令人惊叹之处几乎无处不在!只能用一句艺高人胆大来形容他在白丝绢上的挥洒自如!

细读现代科技印刷的彩色字帖,千年前米老在素绢上刷字,吸墨性差的素绢在米老快速运笔下,素绢面上的粗纹在灰白墨迹下仍清晰可见,整篇字用墨浓淡相宜,夹杂一些灰白,笔势看似随心所欲,实质上都有其道理与算计,可谓独具一格。

两个月来浸濡于蜀素帖中,领教了米老儿许许多多中锋侧锋交错、绝大部分都向左倾斜的字,他在素绢上看似随意刷出的字粗细兼备,对比变幻无穷,在最意想不到之处,他往往令你措手不及却不由自主地拍案叫绝!

临他一个圆中隐藏着暗角的力字临得焦头烂额!官字的竖划,落笔粗重渐次转细又忽回勾之前转重,学着临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不自量力,根本是功力粗浅者的能力范围内不可能的任务!无论自己怎么写都显得个怪,人家米老儿写来就特别神气好看!米老把一个牵字上半部拖得似中南半岛上的长颈族的颈项般长,整个字乍看似不知哪一位道士画的符!可是塑进整行字里却又和谐得与上下左右的字相得益彰。

书法老师曾经说过,心中得先有字,即脑海中能够清晰地看清楚每笔每划,立定了主意要如何写,字形笔划都胸有成竹了才能下笔把字写好。这与当年教我钢琴的老师说的,一个人必须能在脑海里听得到自己所要奏的乐句,句子起首伸展结尾该如何表达,方能在琴键上准确地按自己的意思奏出来。

这两者的意思是完全一样的。

临写蜀素帖更加能够融会贯通老师们的这一番教诲。

今日写至青松本无华的华字,方才深刻领略米老自称其刷字的意思,整个字除最后一竖,几乎是一笔呵成,运笔流畅轻重有致,来到最后一竖,轻轻地中锋落笔,逐渐加大力度至最后一刻轻轻一提,前后不用一秒,一支笔在纸上刷得真是痛快淋漓!

想象千年前,在表面粗糙的绢上快速运笔挥毫的米老,真正体现了刷字的真谛!而且发挥得淋漓尽致!畅快无比!

心中无字是无论如何刷不出来的。

赵孟頫如此评价:米老书,如游龙跃渊,骏马得御,峤然拔秀,诚不可攀也。

米老书确实不可攀,可还是绝对值得花时间功夫认真学习。

而且学米老刷字,还的确是乐趣无穷!

完稿于2018年7月8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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