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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辑 - 24 Sep 2018 HAS 180406
锺逸
中 秋 杂 忆
中秋杂忆
一年容易又中秋。每到这个佳节,作为印尼华族的一员,尤其是血液里还流着祖籍情结的知识分子,心里总有难以排遣的郁郁。
印尼华族很庆幸地保留了许多祖先流传下来的节日,像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冬至等。这些节日,我们华族,尤其是棉兰同胞更是世代相传,郑重其事,过得有板有眼。至于七夕和重阳这两个节日则比较少人注意,甚至大部份年轻一代从来都没听过这两个佳节,他们更熟悉送巧克力和鲜花的情人节。

在这几个传统节日中,和月亮有关的节日有两个,一是元宵,一是中秋。在我们的祖籍国,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是百姓过年的最后一天,是慰劳长年辛苦的自己的大好日子,历来都是金吾不禁,百姓欢天喜地,夜游观灯,狂欢达旦,真是一个热闹的节日。而丹桂飘香人月同圆的中秋节一般都少了狂欢沸腾的场面,多数是与家人团圆相聚、分享月饼好茶,体会天伦之乐的温馨,让家里洋溢一派安宁祥和。

但是在地处南洋的印尼,尤其在棉兰,却有人把元宵节的灯笼搬来中秋,以致卖月饼的摊子少不了也兼卖灯笼。到了晚上,没福气参加收费不廉的灯笼比赛的孩子们就在各自的住宅区,邀集同龄伙伴发动提灯游行;开始时只有小猫两三只,渐渐地越走越多,做父母的都乐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凑热闹,听听他们的欢笑。

记得七十年代住在棉兰象街时,左隔壁是林先生,右隔壁是棉兰盆栽名人杨先生,三家的七八个孩子都约莫同龄,很自然地成为象街提灯游行队伍的主力。

我曾经给这个有趣的队伍拍过照,那是参加人数最多的一次,连印尼友族邻居的孩子也不甘寂寞的插队参加,他们不提灯笼,却用洋铁皮罐﹝装食用油的﹞自制有轮子的蜡烛架,用扫帚杆长短的棍子推着走。燃着的蜡烛插在空气不对流的的洋铁皮罐里不会熄灭,这倒是一课很适用的物理学教材。
         
*  *  *
小时候住在离棉兰市三百二十多公里的亚齐省司马委港埠。当地同胞没人烘制月饼和糊制兔子公鸡蝴蝶之类的灯笼,这些应景的东西都得从棉兰大城市运来,从前两地来往交通不便,走陆路要两天的路程,必须在中段华人同胞居民较多的冷沙市投宿一夜,五十年代的亚齐地区还有回教叛军之乱,治安不佳,一路上又关卡林立,少不了征收买路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任何货物从棉兰运到司马委,价钱也自然贵了几成。难怪我那节衣缩食,勤俭持家的双亲硬起心肠,假装看不见我们对别家孩子手中灯笼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因此,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的童年和奢侈的中秋灯笼从来无缘,年长懂事的姐姐知道我们的渴望,故意说小孩子家不可以玩火,自家是板屋,万一烧起来怎么办?于是我们就如此满足于只有月饼和嫦娥吴刚白兔的故事的中秋节,爬上床去梦里看灯笼。

提到月饼,真叫小时的我馋嘴流涎呢。
那时的月饼包装不比今天铁皮盒纸皮盒的那么考究,而是四块一迭用白色饼干纸裹成圆筒形,再贴上红纸金字的招贴,写上榴莲蛋黄,玫瑰豆沙,莲蓉双黄,五仁月饼,五香肉饼之类,隔层包装就能闻到月饼香味。母亲最多只买四筒,其中三筒都被配上贴了红纸的峇厘柚(Jeruk Bali 家乡附近小埠隆邦鲁亚盛产这种甜柚)用来送礼。母亲原打算留下一筒自家切开分享,不料司马委小地方人情浓郁,讲究礼尚往来,有时不但收回月饼还多受了兰台伯母的猪脚﹝她自己有养猪场﹞,玉和伯的阉鸡和云舫伯的山顶蜂蜜。因此我家的月饼总是货源充足的。

离家来棉兰负笈时,每逢佳节倍思亲,尤其悬恋月饼香味,虽然姨妈家也备有月饼,自己总是客气不敢多吃一角,学校里也有许多同病相怜的外地生,他们教我一招:吞涎忍耐挨过中秋节,那时月饼大跌价,大家再凑钱买来吃个过瘾。真的,中秋过后,月饼就像秋天的团扇那样,身价一落千丈,店家怕月饼生霉,一天比一天贱卖,真让我大快朵颐。这一招我传给在雅加达,万隆和茂物负笈的孩子,他们却笑我Kampungan─乡巴佬。

*  *  *
回想起来真怪,为什么小时候的我们竟会相信母亲讲的嫦娥吴刚故事,争相证说自己看到又圆又大的月亮里头的确有捣药灵兔和伐桂吴刚。而今天,连我六岁的孙子都不大相信嫦娥奔月的故事;给他讲完后,这个对超人片集深深着迷的小不点竟质疑问道:「Macam utraman, ya?─像超人那样是罢?」你说气不气人?
小时候会唱一首很好听的儿歌,我把它传给孩子,希望他们再传给孙子,就像愚公那样子传孙,孙传子。这首歌相信您也会唱,那就是小白船: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
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
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
飘向西天。

好听吗?

有关月宫里那棵神奇桂花树的传说也很美。那个叫吴刚的学仙术士因为犯了过错,被玉皇大帝惩罚在广寒宫外砍一棵高达五百丈的桂树,起初他以为那只不过是手起斧落的小事一件,谁知道事实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轻松,因为只要他的利斧一离开树身,那桂花树就立刻斧痕愈合,回复原样。所以吴刚只好一直砍啊砍的,砍过岁月,砍过风霜,砍到如今,还在砍着。而嫦娥呢,千古以来,就在广寒宫无边的寂寞料峭中独自暗伤神。唐朝诗人李商隐写了一首七绝: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道尽了嫦娥的处境和心境。
嗨!中秋节快乐,团圆快乐!

中秋二写

雨村

中秋忆妻

明知是块贫瘠的石砾田
你偏从四季如春的草原
带齐你健硕的四肢和宽腴的背
代耕代种 
待禾梢渐沉
你跌跌撞撞转到另一座山去
没有拍拍掌,就消逝了

我只能早晚三炷香表达我心意
香火在晨暮暗淡天色闪闪烁烁
似你闪烁孩子读书桌边的眼睛
似你闪烁厨房料理三餐的眼睛
似你半夜巡房为子女盖被眼睛
似子女为你挑白发的眼睛

这些年,岁月无论怎样漂白
一想起你
我的眼睛不再是晴
 而是漂雾的高原


中秋月

一个圆,一个圆,又一个圆
圆,泛滥了特定的店,超市
尤为华族多涉足的菜市场
圆,滚滚波涛,阻碍了
我们眼睛的跨步
我们嗅到了节日的馨香
听到日渐移近节日的脚步

老天画圆画得大汗滴小汗落
一回头,硝烟呛鼻,炸声隆隆
蚁民逃出,不是成为灰烬
就倒作饿殍,沉为鱼鳖去填海
多情化作一江东流水

初展眉头又皱成干瘪马奇沙果
怒指一挥,天壁再画出一轮
又圆、又大、更光亮的圆
随即人间腾起阵阵
"月光光,照禾场"
"月儿弯弯." 的悠扬赞歌
处处拜月吃饼逗人馋

月亮一展颜
笑靥绽出一片银茫茫的
祥和世界

中秋诗词宣读

八月十五夜月二首
唐代:杜甫

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
转蓬行地远,攀桂仰天高。
水路疑霜雪,林栖见羽毛。
此时瞻白兔,直欲数秋毫。

稍下巫山峡,犹衔白帝城。
气沈全浦暗,轮仄半楼明。
刁斗皆催晓,蟾蜍且自倾。
张弓倚残魄,不独汉家营。

水调歌头
宋代:苏轼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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