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盾汇率
美元 14,300 14,260
澳元 9,740 9,675
英镑 17,400 17,200
港币 1,835 1,820
日元 135 134
新币 10,350 10,330
欧元 16,000 15,900
人民币 2,045 2,030
新台币 456 454
马币 3,430 3,420
泰铢 471 468
印尼各大城市天气
万达亚齐 24-32 °C
棉兰 24-30 °C
北干巴鲁 23-32 °C
巴东 21-31 °C
巨港 24-34 °C
坤甸 24-33 °C
望加锡 25-33 °C
巴厘 23-33 °C
雅加达 23-33 °C
万隆 22-33 °C
日惹 22-32 °C
泗水 26-34 °C
E-paper 好报
中国文字
jėn
7 画
连载小说 - 13 Agt 2019 HAS 201244
张天翼著
移 行11
移 行11
写到这里她鼻尖酸疼起来,她就把脸抬起点儿,不叫眼泪淌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呢,我走了之后就……"  

她打定主意要走:姨母家再也住不下。可是不知道要往哪儿跑,她不愿意回家。这一个月算是她一生顶快活的一段,这一段马上就得过去的。在这几天她比前几天还难受。她觉得没有地方站得住,仿佛在海里漂着,四面瞧不见陆地,也抓不到一根木头什么的叫自己别沉下去。她想到她脱开了"那边" ,她就有种异样温度的水淋着全身似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该懊悔,还是该庆幸。什么都象一个幻觉,苦日子脱开了。可是这怪好受用的日子也得溜过去。她说不定会去进尼姑庵,什么都看得开点儿,这些狂乐的生活让宝真去过去。以后宝真就得象个皇后似的:威士忌,巧格力,香粉……以后宝真就得跟姨母笑着,说着,最后的胜利是她的。桑华跳了起来,两手抓着拳。

"我真傻,我真傻!……我为什么要出让,要……"

于是到了那天,桑华落到了李思义的拥抱里。她瞧着他那秃了的顶,那张光油油的脸,那排有点突出的牙,她又感到吃了一勺蓖麻油似的。可是她拼命对自己说:"我爱他,我爱他。的确的,我爱他。"  

李思义那个大肚子很不合式地挺着,那双腿似乎经不起这么重,给压得弯着。他膀子还在搂着她,把油脸偎过去亲她:她嘴呀腮巴的都接触了他那排突出的牙齿:他的牙齿是冷的。 

"我提议……我说我们在我到南洋去之前结婚呀。好不好呢?你说是不是好的呢?"  
"我没有意见," 她吐了一口长气。他那排突出的牙齿又先触到了她的嘴唇,五六分钟之后才离开,他喘着气,仿佛领结紧得叫他难受似的。脸上可在笑着,眼眯瞧着她,于是又用肥肥的右手无名指去搔搔头发。忽然——桑华倒在沙发上痛哭起来。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 李思义吃惊地说,还带着两成扫兴的样子。好一会儿桑华才抬起脸来。眼泪巴巴地瞧着那男的,她挺吃力地媚笑一下,颤声说:"没有什么。"

第四节
湖面上给月光照成青灰色,几艘小艇子摇进了烟雾里。

桑华站在窗子跟前瞧着湖心:月亮影子在一晃一晃的。有时候水里咕咙一声响,水面上就滚着无数的同心圆。她颤着嘘了一口气,渺渺茫茫地想着:"文侃现在在哪里呢?"  

六姐又点了一支烟,站到了她旁边。 

"过去的事——你不愿意告诉人,嗯?" 桑华侧过脸来,对六姐抱歉地笑了一下。她一只眼里一泡泪,给月亮映得发光。 

沉默。风吹动六姐的头发,可没吹动桑华的头发——她头发叉上十来个铁东西给坠得重重的。远远的昆曲又给风带了进来。六姐就微笑着:"黄六先生真是何苦:这么大热天榨得满头大汗。"

"嗯,他爱唱," 桑华用手绢揉揉眼睛。 

"而且他老是这么一套:永远是惨睹里面那几折。"

"惨睹?" 桑华似乎吃一惊。可是马上又把脸色还了原:那种"惨睹" 跟她是没相干的。六姐把烟灰拍到窗子外面,瞅了桑华一眼,桑华刚才卖关子卖得一点不放松,她就更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的接近是为了革命?她从前是革命者?于是六姐说着大儿子跟一个女同学相爱的事:她不象是在叙述,只是把这当做一个问题在讨论着。然后谈到一般的恋爱,她问桑华:恋爱和事业有没有冲突,这所谓事业,革命当然也在内的。桑华没表示意见。 

"嗯,这问题我没有想到过," 她轻轻地说,象故意要叫别人听不见。别人可坐到了椅子上,把右腿搁在左腿。吐了一口烟,她又说到李思义:这位堂妹夫她还没见过面。她用种试探的口气谈到一般的结婚生活,于是问到桑华自己。 

"你呢,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象一般人的……"  

"嗯,我爱他,我一直爱着他!" 桑华发命令似地说。她脸上发烫。可是六姐当然不知道李思义那种劲儿:挺着个大肚皮,突出一排牙,用右手无名指搔暑头发。桑华的嘴上腮巴上似乎已经触到了他那冷冷的牙齿,肩上堆着他那双肥厚的膀子。他越对她讨好,她那种吃了蓖麻油似的感觉就越浓。

"干么要这么想!" 她在肚子里压制自己。

"我爱他,我爱他。的确的,我爱他:我一直爱他!"  

"他最近有信没有?"  

"有。"  

"那边情形怎样?"  

"嗯,那边——那边——现在想着法子,不然……"

"我听马先生说……" 六姐站了起来,瞧着桑华的脚。"要是不能够限制橡皮的生产……" 要是限制不了,橡皮价钱再往下跌,李思义的买卖就得完了蛋。桑华不愿意想到这上面去。 

"别说了罢,别说了罢," 她勉强笑一下。 

两个都不言语,这沉默有点叫人难受。桑华咬着舌尖,眼睛不安地瞧瞧这样,又瞧瞧那样:避着六姐的视线。这么着过了七八分钟,桑华忽然给谁推醒了似的:她把脖子一扭,偷偷地嘘一口气,就用华尔兹的步子旋到了六姐跟前,她两手搭在六姐肩上,腰板轻轻弯着:眼睛往下面扫一眼自己身上那优美姿势和那滑溜溜的曲线,就象小孩子那么爱娇着,带着九成鼻音说:"六姐,我们弄个小划子去划划好不好?
还带两瓶酒去,嗯,两瓶酒。……就去就去:不去可不行!(完)
copyright ©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前页   |   新闻索引   |   联系我们